在信中教育的部分,克雷顿首先提到了唐娜要保护朋友的隐私。
唐娜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关于灵知,她其实有些事没有告诉克雷顿。在热沃之旅前,她所具备的灵知范围不超过一米,并不容易观测他人,后来在仙境的历练使她的精神有所成长,直到最近,她的灵知延伸距离刚刚超过两米。
在灵知探测距离超过一米五的时候,她才开始尝试用灵知研究其他人的身体,可以说她的羞耻心开始退化的时间节点和克雷顿差不太多。
结果也差不太多。
好在克雷顿没有就此追究下去,他和她默默和解了。
他不对唐娜的观察名单刨根问底,唐娜也不会问他自己从厕所出来时是不是还带着味儿。
如果把超凡感知的运用视作一种入侵,那么他们只是靠近就会侵犯彼此的隐私。
至于和普通人生活在一起——只要她不说,就没有人察觉到自己被冒犯了。
不过,唐娜还是将克雷顿的教诲铭记于心。
和朋友之间是该保持一点距离感,如果她觉得自己能够完全掌控她们并且总是加以尝试,那就离友情的破灭不远了。
克雷顿的第一件事是要她懂得珍惜自己的朋友,第二件事则是一则通知。
圣贝妮德教区又发生了四起暗裔转化事件,都是失去理智的受诅咒者,虽然离学校和家都不算近,但这加重了克雷顿对校园安保部门的不信任,他再次询问她是否坚持自己的学校生活,如果她不肯放弃,他就要联合其他家长说服校长更换校园里那些垂垂老矣的门卫,取代他们的会是真正具备作战素养的战士。
一卷两端缠着胶带的银线随信附来,可以用作仪式材料或防身武器。
这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他还寄过一张母狮子皮。
有了这张皮作为变形术材料,以及他曾经送给她的蛇形奇物,唐娜基本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克雷顿在礼物之外还给她安排了任务,要她画出学校每一层的结构图,好让他先完成对辛佳妮女子学院进行军事改造的设想,这样,只要他之后得到了许可,就可以立刻开始动手工作了。
这一想法并非无稽,毕竟辛佳妮女子学院的教学楼就是由一位贵族捐献的小堡垒,它具备良好的基础。
唐娜是不会放弃陪伴自己的朋友的,所以更换校园安保人员刻不容缓。
而且在克雷顿收到回信前,她就要先寻求校内同学的支持。
她对朋友们说起这件事,并受到了肯定。
“我认为有这个必要,我没有指责现在的这些先生们不够尽职尽责,但他们确实太老了,难以承担保卫学校的工作。”兰特小姐认真地说。
学校董事会为了防备学生被年轻强壮的男人引诱,特意只招收年龄在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对他们来说,实质的敌人和自己的寿命界限还不知道谁先来到。
爱丽丝也点头附和。
以前有学生在靶场练习射击,一个老守卫路过时被突然的枪声吓晕过去,险些去世。
三人决定在之后向其他学生寻求支持。
“对了,唐娜,我爸爸邀请贝略叔叔加入他的表演艺术俱乐部了。”爱丽丝扬了扬手里的信,表情略带疑惑,她不记得他们有什么交集,不过还是为这件事感到高兴。
“克瑞居然没跟我说。”唐娜有些气恼。
她以为自己和爱丽丝一家更熟悉些,现在连这个优势也不存在了——虽然这个优势本来也没什么用。
“可能他想给你一个惊喜。”
这种事根本没什么可惊喜的,但爱丽丝喜欢往善意的方向去想。
兰特小姐捏着父亲的来信,有些犹豫地看着她们。
唐娜投去鼓励的眼神。
“地母教的人又找我的父亲谈话了,要他投资他们的开矿事业。”兰特小姐咬着嘴唇,后续的话让她很难为情:“我在想,也许可以请你们的父亲先一步找我的父亲借钱,这样他就没法再给地母教花钱了。”
唐娜完全被这个想法震住了。
“先找亚希尔先生借钱?他又有钱了?”
看着兰特小姐听到问题后茫然的眼神,女巫猛然回想起兰特小姐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找克瑞和梅尔彻先生借钱。
她现在应该还是不知道,否则该说让他们去催债。
“也许我可以想想办法让地母教不再骚扰他。”唐娜若有所思。
并不是只有克雷顿才能解决问题。
在下午剩余的时间里,三位姑娘在宿舍间来回穿梭,劝说其他学生认同更换校内安保的措施,并请求她们之后劝说自己的父兄就此事与校方沟通。
因为各种原因,学生们对这个建议接受得很快,但要促成此事另有阻碍。
两个小时后,爱丽丝找到唐娜,表示自己实在没法继续下去了。
她们并没有瞒着谁,所以消息传的很快,那些老先生也知道了她们的看法,他们非常害怕丢掉这来之不易的工作,有好几个人哭了。
“我觉得我在伤害他们。”爱丽丝眼泪汪汪地说。
唐娜也为此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些老人当然没有犯错,但他们没法履行职责,让他们保卫学校对所有人都不负责。
之前学校安全是因为这里没有什么值得觊觎的财富,还有几杆枪,盗贼们依照理性判断这里不适合下手。但当诅咒之王回归,并不依靠理性的暗裔大量出现,老守卫们便没那么有威慑力了。
她在布拉科拉主要研究的学问是怪物学,深知人类的血肉被许多种诅咒生物渴望着。辛佳妮女子学院是郊区中少数人类聚集点之一,甚至可能是最大的一个,只要摆平了守卫,剩下的女人几乎不存在什么战斗意志,执法者的力量要数个小时才能抵达这里。
“不是非开除他们不可,只是需要增加人手....唉,你先休息吧,我会继续宣传。”她疲惫地说。
唐娜和兰特在下午的空闲时间游说了全部学生,然而事情发展走向却越来越坏。
一开始有百分之九十的人认为应该更换更年轻有力的安保人员,但当老人们知道这件事后,他们表现出的悲伤和愤怒让女孩们不知所措,她们毕竟没有在这所学校里遇到真正的危机,心中的天平又开始倾斜,即使唐娜声称不是要赶走谁,而是要增加人手也无济于事。
陆陆续续有人找到唐娜和兰特撤回之前的承诺。
忙活了一下午,最后坚持要更换安保人员的学生只剩下百分之二十。
这下连兰特小姐也开始动摇了,她依旧觉得有必要更换安保,但不再觉得这件事能办成。
到了晚餐前,唐娜更是被院长凯瑟琳叫去了办公室。
“贝略小姐,我听说你和你的朋友在散布学校并不安全的谣言,还要求把那些可敬的老先生统统开除,我竟不知道你这样无情,淑女绝不应该这样出格。”
她单独找唐娜,而不是另外两人,这是因为她知道以兰特和爱丽丝的性格不会主动做这种事。
她对于发生这样的事还是很惊讶的,唐娜·贝略过去从来没这么肆意妄为过。
“可这并非谣言。”唐娜诚恳地说。“至于那些老先生,未必要开除他们,只是依靠他们不够。而且依我看,他们不是非干这行不可,学校还有不少工作可以提供给他们,毕竟只有四个人,除了安保工作,他们还可以去开垦靶场旁边的那块地,或者给马车夫当助手。”
老淑女提了口气,僵直纤细的腰身和后面的椅背相得益彰——可能是因为它们都给人以“无生命”的感觉。
“听着,贝略小姐,在我过去管理学院的二十年里,这所学校都没有被犯罪分子侵入过,我们的守卫虽然不再年轻,但他们尽忠职守,你凭什么做出学院不安全这样的判断。”
“一艘纸船放在水盆里可以安然无恙,不代表它能在大海里行驶。”唐娜回答她:“月狂症患者越来越多了,如果他们被其他教区驱逐,也许就会来到这里。”
为了避免泄露自己的身份,小女巫挑了个最通俗的例子——月狂症。
月狂症患者就像野狗,一旦集群,危险性就会极大提升,袭击落单行人和捕杀儿童都是发生过的事。
而比野狗更糟糕的是,他们会使用工具和武器。
不过凯瑟琳并不把这当一回事,她笃定这不可能发生,因为月狂症患者在得疯病的初期很容易因为受伤和疾病死去,难以和其他患者形成群体。
现在她只觉得唐娜在尝试博取关注,这是年轻人最容易犯的错误之一。
这里只有一个疑点,如果不是唐娜·贝略平时课间总是在睡觉和高强度身体锻炼中度过,凭她的容貌,再多说几句好听话,要成为学院的风云人物并不难。
不过不管如何,凯瑟琳都决定遏制这样坏的风气。
她用一种严厉的语气说话:“你的意思是,不听你的摆布,学院就要遭殃了?!”
她以为唐娜会服软,但没有。
女巫梗着脖子:“难说!”
........
哐。
禁闭室的大门关上了。
唐娜坦然地在房间里唯一的家具——蒙着灰的床上坐下。
这是一次大失败。
她其实有办法可以让凯瑟琳原谅自己的“过失”,但她并不在乎结果。
现在凯瑟琳不相信学校的防备弱小,之后她会让她相信的。
今晚,她在冰冷的禁闭室照常进入梦境。
灰色冰冷的禁闭室墙壁被开阔、温暖的世界代替。
她来到了自己就读的另一所学校,亲爱的布拉科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