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真有妖怪?笑话!不过世人以讹传讹罢了。
温空横不信妖物之说,纵然那盘踞在高楼之上的白蛇大得有些骇人了,可他到底是曾经的禁军大统领,见过的世面可不少,在最初的惊讶之后,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不过一头个头惊人些的畜生罢了。
“都慌什么!”
温空横冷笑一声:“给本官把城里的弓弩调来!将那畜生射下来!”
到底是大统领调教出来的官兵,一开始确实被大白蛇的个头吓得有些心慌,但是这会儿主心骨温空横稳住了,那大伙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而且说句老实话,真要比较起来,兵营里那些弩箭把人射得血肉模糊的场景,比这大蛇可恐怖多了。
温空横不是某个阴险的家伙,下令的时候可不会背着人,习武之人耳目都不差,这会儿烟波楼上的人多少都听明白了这位守备大人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采薇的表情有些焦急,她求助地看向一旁的叶不负,希望对方能够与她一同解决面前的困境。
但叶不负收到她的求助之后,居然一个猫身藏进烟波楼里,直接润了!
也不能说叶不负胆小,毕竟大家都是肉体凡胎,面对弓弩,除了那几个屹立江湖顶点的老怪物之外,又有谁敢说自己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特别是这些年来,在那个屠夫皇帝的支持下,床弩这种大杀器也开始在各地卫所大量普及,时不时就能听到哪个江湖高手又被朝廷一箭钉在了城墙上。
作为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皇帝,他肆无忌惮地乱发东西,丝毫没想过会给后人带来多大的麻烦,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如今采薇和小白被困在了烟波楼,说来这事发展成这样也叫人啼笑皆非。
起初靠着采薇谨慎的心思,她和小白一直藏得很好,但锦衣卫那收到了她失踪的消息之后,一面快马加鞭报告皇帝,一边联合东厂急急忙忙找人。
朝廷的动作只要大起来,那就一定会引起局外人的警觉,尤其是对朝廷动向特别关注的北地世家。
虽然不知道朝廷的走狗在着急什么,但给他们添乱是世家的本能,于是他们立刻找上了自家的军师司徒错。
司徒错对此也有些意外,他没有接到任何的消息,但大势如此不用可惜,于是他就让世家出面,吩咐鲁有才带着人在烟波楼闹一场先打打草。
鲁有才左右推辞,最后又拿了一大笔好处费之后才暗戳戳撺掇人动手,此时的英雄大会盟主已经成了东方复。
但大部分人此刻都是看热闹而不是真心臣服,所以在鲁有才的煽风点火之下,阴煞崖的大半人马就去了烟波楼。
只是司徒错也没想到,他随手一指就正中靶心,采薇就在烟波楼中等候消息,连带着这只吃尽了苗疆天材地宝的大白蛇也在。
别说江湖上的山野村夫看到小白大喊妖怪,就连朝廷兵马来了,一个个也都被吓得鬼吼鬼叫。
“诸位与我究竟有何怨仇?”
采薇虽然被众人围攻,但白蛇威势惊人,一尾巴下去力道足够把人扇飞七八丈远,加之烟波楼下宽上窄,哪怕一群臭鱼烂虾之中夹杂了不少有真本事的,可一时间大家伙也都奈何不得她们。
而面对采薇的疑惑,人群中有人喊道——
“妖女!你勾结逍遥派想要对付我们的事情早已经是尽人皆知,还不束手就擒!”
闻言,采薇眉头紧蹙,她虽然打听到不少关于逍遥派投靠朝廷的消息,但都是传言,从没有人拿到过实证。
不过她到底还是心思单纯,没想过有人刻意引导,只是觉得此事只是误会,还有解释的余地,所以一直拘着小白不让它伤人太过。
只是这样一来反倒成全了暗中布局的司徒错,他不知道采薇的身份,他只想把场面搞大,完成任务的方式有很多,小打小闹是做,惊天动地也是做。
司徒错想要一鸣惊人,自然不甘心由着世家瞻前顾后磨磨蹭蹭。
此番教唆江湖众人围攻采薇,就是为了引出温空横这条万众瞩目的大鱼,先前他还想着打打杀杀恐怕不容易引出对方,没想到这大白蛇一出,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司徒错见了这盘踞在高楼上的大白蛇都忍不住心中震惊,遑论城中百姓了。
温空横再是对江湖不管不顾,但城守的责任他甩不掉,烟波楼上的白蛇已经引起城中百姓惊惧,若不加以处置,不需半月妖物作乱的消息就会传遍北地。
到时候这消息报到朝廷,皇帝正要对世家开刀就闹出妖物一说,这到底是在打谁的脸?
因此司徒错断定温空横定然会管,不仅会管,而且还要亲自出马稳定局势。
果不其然,温空横来了,不仅来了,还把兵马都带来了,作为曾经的禁军大统领,温大人没有被白蛇吓到,反而调来了弓弩准备给皇帝打包点特产。
“朝廷的兵马来了!”
人群中在有心人的挑唆之下,围攻采薇的江湖众人立刻被结阵而来的朝廷兵马吸引了注意力。
场面逐渐安静了下来,在朝廷面前,江湖的恩怨得到了短暂的消停,无数目光落在率领兵马的温空横身上。
对上那无数厌恶中不乏仇视的目光,温空横丝毫不惧,这么多年了,还没见过有江湖人敢正面冲击朝廷军队。
江湖小贼肆虐,朝廷只会明面上派捕快抓,暗地里派锦衣卫杀,是非成败全看本事,大家都留一分脸面在。
可若是小贼成了乱党,那抓贼就成了平叛,朝廷军队可没有锦衣卫那么“善良”。
“放!”
温空横的声音硬得像一块石头,随着床弩那令人牙酸的机括之声骤响,数道黑煞流星冲天而起,不过转瞬就夺去了数人性命。
这些江湖人大多只会些粗浅的手脚功夫,有些人甚至没看清那弩箭轨迹便已成了亡魂一缕。
纵使是那些藏着其中的名门高手,在此等军阵杀器之下,也只能远远退避,甚至武功越是高的人,躲得越是远。
床弩之威只一合就让江湖一方彻底崩溃,而床弩之后,更有百来张强弩一同发射,瞬息之间烟雨楼上尸横遍野,滚落的尸体几乎要把这金楼的大门堵死。
“上弦!再放!”
温空横横刀立马冷眼瞧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他从不是心慈之人,何况杀的都是些江湖浪徒。
几波箭雨下来,烟雨楼上的活人或逃或死,如今已剩不下几个,重压之下倒是有人想要强冲军阵,但还未到跟前就已经死在枪阵弩箭之下。
所谓的联盟不过半日光景就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温空横事前并非不知有人在暗中捣鬼,但他从来不曾放在心上。
以己之短搏敌之所长,这群江湖人已愚蠢到这般地步,他还有何可惧。
倘若换作他来,必不会堂堂正正和官府比什么势力强弱,只要散丁为匪将北地杀得遍地是贼,那纵然官府有千军万马,恐怕也难以应对。
大乱之中才有生机,可笑这群江湖之人做着小人之事,却不愿意承小人之名,分明是一帮祸国之贼,又偏要自诩为正义之士。
如此愚蠢还迂腐,活该他们今日死在箭雨之下。
“将这地方团团围住,一个都不许放走!”温空横下令。
如今这楼上剩的不过只有几个身法灵活之人,还有便是那古怪的大蛇与这苗女。
弩箭被几人闪躲倒不至于叫人惊讶,毕竟江湖中人也不全是酒囊饭袋,温空横意外的是那白蛇。
白蛇鳞甲之厚,竟能够护着那苗女硬抗弩箭,寻常弓弩落在它身上不过留下一簇火花一道白点而已。
温空横并非狂妄之人,弩箭之威他最是清楚,此番他自忖亲自出手恐怕也难以击破这蛇甲,于是当即令人围住此地,同时让后方床弩再装填。
寻常弩箭射不穿他认了,但他就不信这白蛇的皮能比城墙更结实。
而除了采薇之外,余下的都是昆仑派之人,其中一人焦急道:“师叔!官府人多,又有弩箭助阵,咱们正面对上毫无胜算,不如先躲入楼中!”
另一人也道:“此番损失虽大,却也未必全是坏事,少了这些滥竽充数之辈,我等才好全力与官府相斗!”
虽说死了不少人,但对于昆仑派而言却也是个机会,阴煞崖上鱼龙混杂,昆仑派迟来一步便只能看着那鲁有才占了主位。
今日一战死伤惨重,但大部分死的人都是拥护鲁有才的无名之辈,这些人虽然名声浅薄,但联合起来却也难缠得很。
官府将他们除掉,反倒是顺了昆仑派的心意。
“二位师弟言之有理,师叔,咱们先进烟波楼!”又一人附和道。
烟波楼曾是买凶杀人之地,做这种生意的人,说一句狡兔三窟都是谦虚,楼中一定有逃生的密道,只要他们一走,此行便算是功德圆满了。
可想法是挺好的,但还未来得及实施就出岔子了,正当下方官兵围堵,床弩虎视眈眈之际,一个人影从楼中蹿出,正是叶不负。
几个昆仑弟子都是面面相觑,先前外头危机重重,这老小子二话不说调头就跑,如今这外头简直堪称万丈深渊了,他怎么反倒出来了。
“叶先生,你这是?”昆仑派主事之人,一短须中年人抱拳问道。
只见那叶不负身形狼狈,脸色发苦,他朝着中年人叹道:“唉,此番恐怕凶多吉少了。”
他话音落下,几人忽见得楼下火光乍现,惊惧之下才发觉官府并非单纯围堵,而是直接放火烧楼。
虽然温空横的本意是猎杀大蛇,但他们这群被顺带的人也不好过!
“他怎么敢!”昆仑众人瞠目结舌,官府追杀他们不是没有经历过,但没有哪次如今日这般猛烈。
往常若是他们逃走,官府能追则追,追不到便也罢了,毕竟于官府而言,抓捕几个江湖人的功绩,兴许还抵消不了治下混乱的罪责。
简而言之便是不值当。
可今日这温空横非但搬来了军中重器,为了困死他们竟还直接放火烧楼!
这烟波楼转手之后往来客商无数,算是辽阳城中赋税数一数二的地方了,温空横竟半点不在意,说烧就烧。
“到底是禁军大统领,”叶不负望着那火光苦笑:“本以为这金楼可令他投鼠忌器,终究还是小瞧了这位温大人的气量。”
脚下是大火,外头是弩箭,他们这下真的是插翅难逃了。
叶不负叹息之时,忽听见一清灵女声响起:“诸位不可坐以待毙,还请随我一道冲出去。”
他回头看向那来历神秘的异域女子,他恐怕是急病乱投医,竟有几分信了对方的本事。
“官府已布下天罗地网,姑娘打算如何应对?”叶不负问道。
“只要防住那床弩,小白即可破阵。”采薇摸了摸白蛇的脑袋,语气笃定。
叶不负一噎,他低头就瞧见那缠绕在烟波楼外围的白蛇被火灼烧,大火凶猛,可白蛇却丝毫不惧,火光照映在鳞甲之上,愈发显得这蛇身圣洁威严。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天下竟有这般奇物......”叶不负忍不住感慨。
采薇的身份其实他早有猜测,异于中原各派的武功路数,苗地的服饰,以及这来历神秘的白蛇。
想必这位便是那传说中的苗疆圣女,苗地已被朝廷掌控,朝中派多位大儒前往苗地“开启民智”,想来过程必不会是风平浪静,此女到中原来,莫非是为了寻仇?
但此刻多思无益,叶不负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地同意了采薇的计划。
“姑娘放心,那弩箭......有法可制。”
叶不负望了眼下方虎视眈眈的官兵,回头对昆仑派等人拱手道:“诸位,生死关头,唯有我等通力合作方有生机。”
昆仑派众人对视一眼,为首之人站出来说道:“先生有何想法?”
叶不负沉声道:“如诸位所见,这白蛇有非凡之能,破开下方军阵携我等逃生绝非难事,所虑者不过那床弩之威,我想请诸位取楼中之物以暗器之法将其毁之。”
昆仑派众人似有犹疑,叶不负再说道:“床弩威力虽大,但其形十分笨重,以诸位之能毁去它并不难,我与那位姑娘便在这里替你们吸引注意。”
听到叶不负竟打算以己为饵,昆仑众人不再怀疑,纷纷下到楼中,烟波楼共四层,第一层已被大火吞没,几人便打算下到二层,伺机毁去那床弩。
几人离开后,采薇顿觉不对劲,她劝道:“床弩的确笨重,难以躲闪暗器,但此去阵中不下百步,纵然那几位侠士暗器功夫出色,百步之外又能有多大的威力?”
床弩乃是死物,并非血肉之躯,远远看去厚重结实,怎么看都不像是小小暗器能够毁掉的东西。
“姑娘果然心性纯良。”叶不负叹了一声,然后一个翻身进了楼顶阁层,只见他在墙上摸索一番,很快便打开了一处暗室,采薇定睛一瞧,里边竟是各式的齿轮机巧。
而此刻,下到二层的昆仑派众人也猛然顿住脚步。
“不对!”为首之人忽然脸色一变,先前是他情急之下未曾多想,此刻回味,叶不负的计划根本不切实际!
可惜此刻为时已晚,只听见一连串闷响从四面八方传来,下一瞬众人就发觉脚下地面震颤起来,四方墙面竟直接迸裂开来。
烟波楼作为曾经的刺客之地,自然是有着许多机关所在,其中最核心就是这一套自毁程序,旨在将敌人引入楼中后把整座金楼连同敌人一起毁掉。
“走!”
金楼崩塌之际,白蛇虽也失去了缠绕之物,但崩坏的瓦片木头以及楼中无数装潢落下激起了大片烟尘,正好为其做掩护。
采薇也知道机不可失,当即呼唤小白借着烟尘寻个方向冲出去,只可惜它们还未动,便被温空横用箭矢逼退。
而另一边,叶不负诓骗几人下楼也并非多此一举,他故意让几人以暗器之法对敌,让他们靠近金楼外围,楼塌之时逃生不难。
只是他们慌乱之下逃出,正好一头撞进官兵包围。
“恶贼!”
昆仑派为首之人大骂叶不负,但官兵已经杀到眼前了,他只能带着几个弟子先对付眼前的敌人。
温空横望着崩塌的烟波楼,却不见那白蛇现身,他的目光逐渐冷冽:“传令!所有人向后退百步,弩箭掩护,床弩上弦!”
“是!”
随着温空横的命令,一波又一波的弩箭射入烟尘之中,但都如雨入大海,未见到分毫回应。
前面冲阵的昆仑派弟子已经乖乖束手就擒,百倍之敌又辅以箭矢之威,他们也无可奈何。
崩塌的烟波楼虽然打了官兵一个措手不及,但领军之人是曾经的禁军大统领,他很快镇住了场面。
“弩箭不要停!不要给她杀出来的机会!”温空横立马在前,一面指挥官兵用弩箭压制,一面等待床弩重新装填。
烟中的采薇此刻只觉得场面愈发棘手,弩箭雨点般落下,全靠小白一身铁皮才保她安全,但也仅此而已。
此刻白蛇正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以保证中间的采薇不会被弩箭射到。
可如果试图让白蛇冲出,采薇的安全就得不到保障,箭雨仿佛没有尽头,可烟尘总有散去的一刻,一旦床弩再度发射,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叶不负,只能说他很会算计。
烟波楼地下有逃生密道,但通道狭窄只能一人通行,白蛇进不去,而叶不负一开始也没有打算带着采薇逃生。
昆仑派是他丢出去吸引官兵的靶子,而采薇和白蛇也一样。
毕竟在认出采薇的一瞬间,叶不负连下黑手的心都有了,青城派虽然跟苗人无冤无仇,但苗人和他师父柯恨天却有血海深仇。
尽管当年灵月族并非他师父出手覆灭的,但帮凶亦是凶,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拿所有人都当了挡箭牌。
只有官兵的注意力都在这些人身上,叶不负才能够安稳从密道逃生。
采薇知晓被利用了,却也不曾生气,毕竟她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是我连累了你。”采薇将脑袋轻轻靠在白蛇的身上,她死于此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没那么多东西可矫情。
她已尽人事,天命如此,她又能奈何。
“小白,你走吧。”采薇对上白蛇瞳中的不舍,却还是轻声嘱咐道:“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回到苗疆去,那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白蛇发出哭泣般的低吟,弩箭落在鳞甲上的声音仿佛一曲悲凉的离歌,钉在地上的箭矢犹如折断的柳枝。
它不愿走。
起风了,大火被崩落的楼体扑灭,烟尘散去仿佛雨过天晴,箭雨也止了。
白蛇缓缓伸展躯体,硕大的蛇口微微张开,一双寒凉的竖瞳盯紧着远方的温空横。
“好胆色。”
看着临危不惧的采薇,温空横面无表情地赞了一句,随后抬手示意床弩瞄准。
“小白,走!”
采薇两手捏着古老的印诀,巫月轮转秘法全力运转,一抹异彩落在她的额头,霎时间恍若白日里升出了一道月轮,竟叫周围官兵觉得阵阵寒夜生凉之意袭来。
白蛇不愿离开,它环在采薇身边,沐浴着那妖异的白日月华,这诡谲的一幕令周遭兵卒踯躅犹豫,竟不敢上前。
“装神弄鬼!”
温空横冷喝一声:“放!”
只听“嘎吱”一声,床弩再度发射,数道黑色闪电掠出,直奔采薇而去,圣女苍白着脸色缓缓闭上了眼,她躲不开,这威力小白也防不住,到此为止了。
忽地那破空声一滞,随后便是一阵碎裂声骤响,木屑如飘絮一般从头顶缓缓落下,只听“叮”的一声,那胳膊粗细箭矢被轻轻丢在地上,精铁寒凉的杀意一点点失去光彩。
场面安静得有些可怕,直到那迟到的风浪落下,将飘落的碎屑尽数卷上天,众人才真正看清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人白衣胜雪立于白蛇之前,断裂的箭矢落在脚边,排列成盛放的形状,风卷走脚下的残破,他回头朝着采薇扬了扬脸上的笑,令那出尘的身影多了几分烟火气。
“采薇姑娘。”陆寒江笑着道。
采薇的目光透着几分难以相信的震惊,继而被故人相逢的怀念取代。
残破的废墟上多了一抹亮色,那是金楼的遗骸,风卷着细碎的声音落在耳边,睫上霜花似的烬色淡去,嘈杂的喊杀声被淹没在了未散的月华之下,对视只是一眼,便已知晓一切如故。
“......陆公子,许久不见。”采薇轻轻点头,自苏醒之后便一直压在心头的石头总算能搬开了。
“走。”
陆寒江并未多言,抚掌掀起风浪将后方愣神的兵卒推开,一马当先踏空而去,采薇带着小白紧随其后。
而官兵还震惊于这乱入之人不可思议的强悍,一旁后知后觉的吴将军连忙看向温空横:“大人?是否要追?”
“......不必了。”
温空横好一会儿才让自己抽搐不止的脸色恢复平常,皇帝帮着反贼打官府,这冲击力可比肉体凡胎徒手裂弩强多了。
显然皇帝又自己玩上了,温空横管不了也不想管,这不着调的混蛋他多看一眼都觉得胃疼。
“接下来的事情你去办吧,老夫还有事。”温空横把现场交给吴将军就策马离开了。
金楼崩塌的善后,安抚受惊的百姓,以及查明那些死去江湖乱贼的身份——吴将军要做的事情很多,所以他没时间去一一关注周遭那些各式的目光。
人群中有两人望着那金楼废墟之上的滚滚黑烟沉默不语,眼神中似有万千异彩。
其一是幕后推手之一的司徒错,他本以为所谓江湖武功不过是些唬人的把戏,再强也不过肉体凡胎,可当他亲眼见到攻城利器都奈何不得那人时,他的心神有些乱了。
而另一个,便是姗姗来迟的东方复。
他不在意那白蛇是如何巨大吓人,也不在意那些江湖侠客身首异处,连那崩塌的金楼,失踪的师叔也未能在此刻让他多分出一点心神。
他记着的,唯有那出手便化险为夷,令在场官兵无可奈何的男人。
“陆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