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立弗先生，我的条件绝对比霓虹人好得多，关键你这样做可是站在了正义的一方。”
马晓光盯着柏立弗灰蓝色的双眼，诚恳而友善地说道。
“对，先生们，你们说得对，我应该站在正义的一方……哦，不，我现在就是正义的一方。”
柏立弗冲三人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拿起了钢笔，在口供和合作协议上爽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咔嚓！”
镁光灯闪过，白烟腾起，胖子的相机适时地记录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第二天的黄昏。
柏立弗如愿地离开了江城。
他带走了那个沉重的皮箱，身上还多了一千英镑的汇丰银行支票——那是马晓光给他的首期款项。
“这叫什么事？被抓了还能收钱……”
码头上的季明皓看着远去的“凤凰号”江轮，颇有些不忿地说道。
“总比什么都没捞着强，兄弟，情报工作可比笑面虎的感情还复杂。”
马晓光递上一支黄鹤楼，宽慰着自己这位同窗道。
“少爷说的对，既然弄不死，就往死里弄……”
身后的胖子坏笑着，适时地插话道。
“你这小子果然是个天才，现在该弄的弄了，该跑的跑了，你老人家该开工了……继续去当叛徒，抓姓金的吧。”
马晓光脸色一变，转头冲胖子笑道。
胖子闻言，刚才还笑得稀烂的胖脸顿时一苦，看得季明皓都心里泛起了同情。
“什么？胖爷你这样忠厚老实的人也背叛革命了？”
汉口大火街得闲茶馆里，从渝都刚刚来到江城的老刘（刘大有）疑惑地看着胖子问道。
“不是我，是我们，我和你。”
胖子抓起碟子里一把磕好的瓜子，不怀好意地笑道。
“胖爷，整个特别行动组，就属我老刘不专业，怎么会给我派这么一个活？”
老刘压低声音疑惑地问道。
“因为你看起来比我更像叛徒……别瞪着我，是少爷的主意。”
胖子嘴里嚼着一把瓜子瓤，含混不清地说道。
一向精明的老刘这下有些无语了。
本来这次来江城是负责对接“天马洋行”和通汇公司的贸易合作事宜——即是根据马长官和miss柳的指示，要把未来的贸易工作重点转移到渝都去。
老刘这些年一直把精力放在经济上，要不是胖子找到自己，差点都忘了自己还是一名特工。
“那接下来？”
老刘更加疑惑地问道。
“生意呢，你继续做你的，每隔一段时间和我碰头就是，至于后面怎么做就看少爷和笑面虎怎么安排了……”
“别像看小娘皮一样看着我，我真不知道。”
胖子咽下了瓜子，灌了一口花茶，语气神秘而又无奈地说道。
和老刘又扯淡了一刻钟，胖子付了茶钱，戴上一副黑眼镜，鬼头鬼脑地走出了茶馆。
离开大火路，来到汉正街。
七月的汉正街，暑气蒸人，石板路被晒得发烫。
街上人流不顾热浪，依旧稠密，却多了几分行色匆匆。
叶开泰、汪玉霞的招牌下，挤满了采买囤货的市民。
不远处江汉关的钟声传来，混在这一片嘈杂和热浪里。
胖子招了一辆黄包车，屁股还没落座却发现情况不对。
——那个车夫的的胶鞋太新了！
“好好坐着，别动！一动就死！”
车夫没有回头，冷声说道。
大热天，胖子却一下感觉冷嗖嗖的……
动是不可能动了，胖子可不想英年早逝。
黄包车拉着胖子穿街走巷，越走越是荒凉。
约二十分钟后。
路两旁已经变成低矮的棚户和荒芜的菜地，偶有几棵歪脖子树，树下的杂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
空气里那股汗味和煤烟味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泥土与衰草的荒凉气息，却仿佛已是另一重天地。
黄包车把胖子径直拉进了一个荒僻的院子。
“范先生，好久不见……”
堂屋里传出一个久违却又让胖子熟悉且害怕的声音。
——是金老板？
胖子没有猜错，金老板走出了堂屋。
但和平日里的气派绸衫不同，金老板这回穿了一身粗布短卦，也没有戴眼镜。
黄脸跟班依旧死气活样地跟在他身后。
车夫已经闪到一边，从后腰上变戏法一般摸出一支泛着湛蓝幽光的枪牌撸子。
“金……金老板！”
胖子声音有些发颤，坐在黄包车上却没有起来。
其实他是有些起不来。
“范先生不愧是资深情报员，老郝他们这么多弟兄都被抓了，你还能活蹦乱跳地四处跑。”
金老板走到胖子跟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这从何说起……我这不是有保释嘛。”
胖子取下黑眼镜，赔笑着道。
“车那么巧就坏了，送回来车上居然有咱们的药箱，你说要不是有人设局，谁信？”
金老板脸色一变，冷声问道。
“那你得去问郝里浦和络腮胡，关我屁事！”
胖子闻言，像被踩了尾巴的胖猫，一下从黄包车上跳了下来，梗着脖子嚷道。
“郝里浦和络腮胡都不见了，你这叫死无对证，有点手段。”
金老板盯着胖子的油脸，恨声说道。
“随你怎么说，有本事你马上弄死你家胖爷，反正老子现在混得也像这汉口的天气，闷得慌。”
“个板马，军统、警察局没事就逮着我问些不着边际的东西，薪水也停了，也没进项……”
“那个鸡毛姐夫居然还让还我给他保释金！”
“还有那个狐狸精骆雪琴，自己搞不定那群泼妇……还说让我想什么都答应我，现在老子想买块豆腐一头撞死！他妈的！”
胖子快如闪电地把各种主意在肚子里一抡，指天画地地在小院里破口大骂起来。
他那样子，要是手里有镇得住场子的法宝，能把眼前这三位活活打死。
一时间，金老板竟然有些进退失据，呆在当场，看着胖子表演。
又过了半支烟工夫，胖子骂够了，收了神通，在院子里的石碾上一屁股坐下，撩起褂子扇着风，直喘粗气。
“哎呀，这里可能有点误会……这样，咱们还是要合作，现在有一个任务，只要范兄弟你干掉照片上的这个人，金某就信你！”
“事成之后，无论当官还是发财，兄弟你的前途都无可限量。”
金老板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塞到了胖子手中。
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胖子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