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女儿沉默的模样,苏荣茂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现实的通透与妥协:“晓玉,乱世当下,世道本就如此。”
“有权势的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态,早已见怪不怪。”
“顾青知年纪轻轻便执掌经委会核心大权,前途不可限量,比起那些油腻官僚、纨绔子弟,他已然是最好的选择,也最靠谱、最能护住家人。”
苏晓玉依旧没有开口回话,心底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她早前早已向父亲许诺,自己的终身大事、婚嫁前程,全权交由父亲安排,绝不私自执拗、任性妄为。
可许诺是一回事,亲身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让她心甘情愿嫁给一个有妇之夫,屈居人下、无名无分,心底那股骄傲与体面,终究让她万般别扭、难以接受。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软弱与迟疑:“爸,我再好好想想吧。”
苏荣茂微微点头,没有逼迫半句,神色温和地应允了。
他并不急于一时,今日抛出这个问题,本就是试探与铺垫。
其实很早之前,他便动过联姻的心思,想借着姻亲绑定顾青知这棵大树。
可他一直犹豫不决、迟迟不敢敲定,最大的顾虑便是顾青知已有家室,委屈了自己的女儿。
可今日凌晨接连爆发的两场大变,彻底点醒了他,也让他真切感受到了顾青知手中权力的恐怖之处。
董昌华在江城深耕多年,人脉广阔、根基深厚,背后牵扯的官场势力、商界关系盘根错节,寻常官员根本不敢轻易招惹。
顾青知全然不惧,说抓就抓、说查就查,雷厉风行、毫不留情,转头便直接查封关联紧密的华昌船运,手段强硬、杀伐果断。
而程文杰,背靠警察局局长程有峰,是实打实的权贵亲信、圈内红人,在江城向来横行无忌。
顾青知依旧毫无顾忌,说动手就动手,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将人除掉,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即便特高课与经委会对外统一口径,将此事定性为意外误杀,可在他们这些顶层圈内人眼中,哪里有什么意外?
不过是顾青知做事滴水不漏,提前铺好了所有后路,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光明正大地除掉对手,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都是混迹名利场的成年人。
人心、算计、权术,大家都心知肚明。
很多事不必点破,只需心照不宣。
方才听闻消息的那一刻,看似平静淡定的苏荣茂,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贴身衣衫黏在肌肤上,透着刺骨的凉意。
旁人听闻此事,都在热议程文杰之死、程有峰暴怒、特高课与经委会博弈的局势。
唯独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苏家,是自己的安危。
昨日码头风波,董昌华暗中勾结警察局,指使程文杰刻意针对、百般刁难,步步紧逼,意图搞垮苏家船运。
若是昨日没有顾青知暗中撑腰、出手制衡,护住苏家,今日的苏家,大概率就是落败的董家。
说不定他自己的下场就和程文杰一般,沦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悄无声息地落幕。
权力从来温和,也从来残酷。
一念生,一念死,皆在掌权者一念之间。
苏荣茂望着窗外明媚却刺眼的晨光,心底暗自笃定:联姻之事,值得赌。哪怕委屈女儿,也要牢牢绑住顾青知这股最顶尖的势力,护住苏家根基。
与此同时,市政府办公楼内。
肃穆规整的办公室里,气氛清冷严肃。
童守静刚刚放下手中的座机电话,指尖依旧残留着冰凉的触感,脸上原本的温和笑意彻底收敛,眼底覆上一层沉沉的阴霾。
他心底满是错愕与猝不及防。
顾青知的手段,太快、太狠、太利落,完全超出了他的预估。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认同了许从义早前说过的那番话。
当年童贤成任职江城市长,权势鼎盛、话语权极重,顾青知尚且敢硬闯市政府,当众强硬调查左安奎大案,步步紧逼、寸步不让,彼时的童贤成身居高位,却只能忍气吞声、一言不发,连半句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如今换做他童守静成为市政府的副市长,权势、根基、威望,远不如当年的童贤成。
童贤成都压不住的顾青知,他又凭什么能够压制?
更让他无力的是,特高课全程偏袒、维护顾青知,日方势力是他最坚硬的靠山,稳如泰山、无人能撼。
有日方撑腰,别说只是处置一个程文杰,就算顾青知再做出更出格的事,旁人也只能看着、忍着,根本无可奈何。
童守静向来是个审时度势、极度识时务的人,深谙隐忍蛰伏、顺势而为的生存之道。
哪怕心底怒火翻涌、万般不甘,他也清楚当下绝非硬碰硬的时机。
他沉默片刻,抬手重新抓起桌上的电话,指尖悬在拨号盘上,短暂犹豫过后,终究还是咬牙,义无反顾地拨通了经委会的专线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的瞬间,经委会办公室内,顾青知正静坐窗前休整。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等候声,顾青知心底满是疑惑,暗自腹诽不止:童守静这个节点给自己打电话,意欲何为?
兴师问罪?
显然不可能。
对方没这个底气,也没这个胆量。
追责施压?
如今大局已定、尘埃落定,更是无济于事。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顾青知压下所有思绪,脸上瞬间挂上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语气谦和客气,恰到好处地开口:“童市长,不知有何指示?”
电话那头,童守静立刻传出一阵爽朗豁达的笑声,语气热忱、态度谦和,全然不见昨日的对峙与强硬:“顾主任,指示万万不敢当。经委会在你的统筹主持下,稳住了江城经济盘面、盘活了各行各业,政绩斐然,值得我们市政府全体同仁认真学习、虚心看齐。”
这番恭维来得猝不及防,态度谦和得过分,与昨日两人因工作分歧产生对峙、针锋相对的模样,判若两人。
顾青知心底诧异更甚,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暗自思索:短短一夜时间,到底是什么变故,让童守静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逆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