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两人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唤醒。
等两人回到昨晚的篝火营地时,却发现营地一片狼藉。
残余的篝火被踢散,他们特意留下打算今天送给村民的大部分野猪肉不翼而飞,只有张三挂在一棵大树上的一颗狰狞的野猪王头颅,得到了保存。
张三见状懊恼地一拍额头道:“糟了!我昨晚应该把肉都收进储物魂导器里的!”
好好的食物都被糟蹋了,他满是自责。
比比东蹲下身,仔细查看了现场的脚印和痕迹,冷静分析道:“是野猪群。看来是野猪王的伴侣和子嗣们,循着气味找来了,把剩下的肉都拖走了。不必过于自责,有个头颅,也足够向村民们证明野猪王已除,让他们安心了。”
果然,当他们将野猪王那颗硕大的头颅带到那个饱受野猪祸害的村庄时,村民们见到这祸害已除,仍是欢欣鼓舞,千恩万谢,硬是塞给他们许多新鲜的蔬菜、瓜果和鸡蛋作为酬谢和感激。
告别村民,比比东和张三继续踏上归途。
又过了两日,他们终于抵达了距离洛马城已然不远的蛛网镇。
一进入镇子,比比东便带着张三径直来到了平安客栈。
作为武魂殿设立在此的情报据点,来到这里比比东可以快速掌握洛马城周边的大小事件和人物往来的情报。
“冕……您果然没事啊!”
柜台后打哈欠的店小二看到比比东和张三进入来,立刻两眼瞪圆了直接立正起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是,咱这就带二位去包间喝茶。”
在店小二带两人进入后厢的密室中后,比比东对店小二下令道:
“小二,本座有两个任务要交给你,一是近一个月关于洛马城及周边区域的情报卷宗,你都整理出来交予我;二是将我在蛛网镇的消息传达给朱华音与阿丽曼、阿丽娜姐妹,该消息密级定为绝密。”
“遵命!”
先前还懒散无比的店小二马上忙碌起来,在给比比东和张三各安排了间休息的房间后,不多时便搬来了三大箱的卷宗。
得到情报的比比东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一头扎进客房开始翻阅分析。
张三这边见比比东彻底切换到了工作狂模式,也识趣地不做任何打扰,他打算去自己的房间打坐调息稳固自己的修为和状态。
就在张三准备偷偷推门离开时,伏案工作中的比比东突然说道:“你先留在我这里,别去别的地方,这洛马城不排除有其他变数,要是真惹来什么人要袭击我们,你在此也好照应。”
“是。”
张三听言自然是不离比比东半步。
比比东这次只说传唤朱华音和阿丽曼、阿丽娜姐妹,足见她的小心谨慎。
这边比比东失联近一个月,不排除她的教皇之位已经易主,乃至她原先的政治班底都已经被拆散肢解的可能。
所以比比东必须召集值得信任,同时也不会引起太多注意的部下。
朱华音这边还在养伤,阿丽曼、阿丽娜姐妹更是半道入伙的蛮族,三女都属于比比东这边的孤臣,同时不容易被其他势力招揽或者关注,而且自身还有一定力量。
而如果直接召集菊斗罗、鬼斗罗,就相当于明牌告诉对方,比比东已经回来了。
已经接收比比东权力的存在,可不一定那么心甘情愿地吐出到手的权力。
政治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至于情报网络,因为武魂殿的情报网从千寻疾的时代开始就基本是比比东这边亲自参与搭建的,所以还算可靠,对方也不可能一个月就全部吃下。
比比东这一忙,一眨眼就到了中午时分。
“师父,到了中午了,要不您先吃饭?”
张三推开门,拿来装满热气腾腾的饭菜的饭盒。
“不了,我没胃口,你自己吃吧。”
比比东甚至没有回头,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文件当中,同时手里还勾画着什么。
张三迟疑一声,鼓起勇气道:“不管再怎么忙,可饭还是得吃的吧?要是您不方便?那要我喂你吗?”
“我说了,我没胃口,你没听见吗?“
比比东冷冷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不对,回头一看果然看到张三漆黑双眸中那一丝受伤。
“咳嗯……”
比比东轻咳一声,她放下手里的卷宗,尽可能温柔地回道:
“我现在很忙,你自己照顾自己就行,不用事事顾及我。”
张三听到这话,并未感到宽慰,反而感觉到一丝落寞。
原先两人之间的亲密和暧昧,都在比比东恢复教皇身份后荡然无存了。
张三只能低声应了,然后自己到外面抱着饭盒吃完味同嚼蜡的午饭后,就继续在比比东房间的床上打坐。
然后日月一起一落,时间就到了第二天下午。
这期间比比东是彻夜未眠,饭食也只是小吃上两口。
她是封号斗罗,能自由吞吸天地灵气为能量,一滴甘露就可让她百日忘食,确实也没什么口腹之欲了。
再加上她精神和肉体都分外强大,对普通人来说高强度的工作,对她而言确实没什么感觉。
但比比东一直不休息,还是让张三感到心疼,却也不敢劝她。
毕竟比比东可不是一个需要人事事操心的小姑娘,而是一位面面俱到、威服天下的女教皇。
眼前的一切事务她自有分寸,过度操心只会让她感到不悦。
咚!咚!咚!
咚、咚!
“请进。”
客房的门被以三长两短的方式敲响,在获得比比东允许后,三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来者正是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从洛马城赶来的朱华音,以及阿丽曼、阿丽娜姐妹。
“参见冕下!”三女见到安然无恙的比比东,均是激动不已,连忙躬身行礼。
“起来吧,不必多礼。”比比东放下手中的卷宗,目光扫过三人,微微颔首,“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这时,三女也看到了刚从打坐状态结束的张三。
阿丽曼和阿丽娜姐妹顿时喜出望外,激动之下,也顾不上太多礼节,阿丽曼先一步,阿丽娜紧随其后,双双扑向了张三,一左一右抱住了他的胳膊。
“张三!你没事啊!我们担心死了!”阿丽曼也紧紧抱着他的手臂。
“恩人!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阿丽娜的声音带着哽咽。
张三被姐妹俩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突然他感觉到两道绝不容忽视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眼看去,只见比比东和朱华音都在正静静地看着这边,特别是比比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虽然那异样只是一闪而逝,但张三依然心头一跳。
张三连忙坚定地将手臂从姐妹俩怀中抽出来,再推着姐妹俩和自己保持距离,然后干咳一声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接着张三试图转移话题,他的目光落在阿丽曼脸上戴着的黑色眼罩上,心中一紧,立即问道:“阿丽曼,你的眼睛……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哦!我的眼睛啊……洛马城保卫战的时候,我的眼睛被蜘蛛的毒液喷到了,当时就烂了,不得不挖掉了。”
听到张三问起眼睛,阿丽曼和阿丽娜姐妹原本兴奋的神情都黯淡了下来。
“这……?”
张三一听立即心痛起来,阿丽曼,这样一位坚强的蛮族女战士,居然瞎掉了一只眼。
或许阿丽曼自己可能会以此视作功勋,但终身残疾依然是无法挽回的遗憾。
都怪自己!
为什么不给阿丽曼和阿丽娜安排到更安全的岗位上呢?
“嘿嘿!”
可就在张三为之感到伤痛和自责时,阿丽曼的嘴角随即又扬起一个带着点得意的笑容。
她突然抬手,在张三惊讶的目光中,轻轻揭开了那只眼罩。
眼罩之下,并非空洞或伤疤,而是一只亮晶晶如猫眼般的琥珀色眼眸!
“哈哈!吓到了吧?”阿丽曼笑嘻嘻地说,“是叶翩然前辈用她的九心海棠武魂给我治好的!连眼珠子都重新长出来了!只不过叶前辈说新生的眼睛还很娇嫩敏感,暂时不能见太强的光,所以才让我戴着这个眼罩保护一下。再过段时间就能完全恢复正常啦!”
原来如此!张三长长松了口气,心中对那位医术通神的“妙手观音”叶翩然充满了感激。
张三用力拍了拍阿丽曼的肩膀,由衷道:“太好了!真是万幸!”
阿丽娜则一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一边感慨着说道:“恩人,您这次总算是将‘地劫’给渡过去了。”
“地劫?是说我会遭遇‘天、地、人’三劫的事情吗?”
张三这段时间已经完全把自己身上背负“天、地、人”三场大劫的事情抛到脑后去了,他对自己遭劫这事本身看得就很开,命数这东西也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他以平常心尽力去面对就好。
阿丽娜连连点头道:“对的,这次您是在地下渡过的劫难,现在平安归来,自然是渡过了这‘地劫’。”
朱华音沉吟一声道:“那现在张三只剩下‘人劫’了,可是会有人想要伤害张三这家伙吗?这家伙天天与人为善,行事也非常低调,很少主动和人起冲突,还有谁会针对他吗?”
“呃,我其实也不算好好先生啦……但确实没什么私仇。”
张三仔细想想,自己唯一化不开的个人仇恨,只剩下唐三了。
可唐三现在就算出生那也是个还只会爬的小婴儿,怎会找自己麻烦呢?
还是说这个人劫会拖到多年后才会发生吗?
然而当初的凝华夫人说的三劫是近期会接踵而至的事情。
可惜凝华夫人现在已经没法直接唤出了,张三也没法解惑。
“恩人,您看这是婆婆当初给您的占卜兽皮。”
阿丽娜拿出了这对蛮族姐妹俩前来帮助的起因,就是这张兽皮。
“这上面的内容,您看您现在有没有对应的部分,也许可以给你一些提示。”
“放我这里,我们一起看看。”
比比东这边旁听许久终于是发话了。
兽皮纸立即递到了比比东手上,比比东将之放在桌上拿出放大镜认真观看,众人也都围了过来。
“两只蜘蛛,确实是对应了十万年噬魂蛛皇和十万年死亡蛛皇,也就是说一开始这兽皮就预示了兽潮中是有两头十万年蛛皇。”
比比东那白皙修长的食指在已经有些褪色的兽皮上移动。
“至于这羽毛和剑,以及这个小小的心形,就是对付这两头十万年蛛皇的关键之物。”
兽皮上的心形,看着就像个普通的血点,张三等人之前看的时候都完全没有将之视作兽皮预言的要素。
而确实,天使的羽毛和圣剑以及爱神的力量,对张三和比比东降服这两头十万年蛛皇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不过现在知道这些也没意义了吧?”张三沉吟一声道,“反正事情都过去了,而且也圆满解决了,只是正好也和兽皮上的内容对上了。”
“不,解读这些信息正是为了验证这张兽皮的重要性。”
比比东摇了摇头,她手持放大镜仔细审视着兽皮上的每一个细节。
“前面的预言应验,验证了兽皮上的预言可信度非常高,那位留下预言的占卜师,很不一般。”
“预言的是萨丽婆婆,她是我们部落最好也可能是最后的大萨满了。”
这个话题让阿丽娜既骄傲又有些悲伤,她继续说道:
“萨丽婆婆在临终前为报答张三对我姐妹俩的救命之恩,呕血作画,为其占卜,只可惜萨丽婆婆未彻底完成占卜便去世了,所以画上内容可能缺了不少。”
“确实,看起来下半部分并没有画完。”
比比东作为光明教皇,自然是对神秘学是有不少了解,更有各种丰富的宗教和历史知识,单就解读上比阿丽娜这个半吊子可要可靠的多。
“但是……最关键的就是下半部分,目前来看这位于画面下方这个神像是光明女神的武神像,刻画的是光明女神手持长枪对敌作战的英武之姿,一般是国战时才会祭拜的神像。由于光明女神一般标准像是慈悲像、赐福像或受难像,这种管杀伐的武神像少有人见过。总之,这位武神像一请出就是必有血光。”
张三连忙追问道:“那这会说明什么呢?”
“接下来的危险,怕是和光明神有些关联,搞不好你的人劫,是来自一位神职人员当然也可能是一位信奉光明神的信徒之类的。”
比比东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摩擦着兽皮下方的空白。
“这里……等一下。”
比比东察觉到了兽皮上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凹凸感,肉眼根本看不到。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比比东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殷红的献血滴落后,神像下方多了朵绽放的“玫瑰花”。
“冕下,犯不着损伤您的万金之躯啊!”
张三看到比比东手指还在流血,连忙想找纱布包住。
“这点创口算什么损伤。”
比比东抬起自己那刚咬伤的手指,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便彻底完好如初了。
“还是再看这兽皮预言的情况,现在这个玫瑰花……难道是指洛马城?洛马城别称是玫瑰之城……所以……”
而这时张三却道:“冕下,我认为这件事就此打住吧。”
比比东黛眉微蹙,“为什么?”
三女也分外不解,“是啊!张三,你不担心你未来遭遇的劫难吗?”
“反正是命就躲不过,就算看到了未来,该发生还是会发生。”
张三故作轻松地说道:
“之前天劫、地劫都渡过了,人劫想来我也能过去,这算不得什么。”
其实张三真正的想法是,他不想再连累其他人了。
在场的朱华音因他差点丧命且武魂破碎。
阿丽娜、阿丽曼因他先后陷入昏迷,也都多次命悬一线,阿丽曼这边还差点永远丢了一只眼睛。
至于比比东更不必说,渡天劫、地劫,都有赖于比比东出手相救,而且比比东这般强者也都被逼到了生死关头。
这是他的劫难,张三不希望再牵连甚至威胁到自己关心的人们了。
朱华音冷哼一声道:“你这也太乐观了,多一点情报,也多一分胜算,你以为你还能次次都好运吗?”
阿丽娜也连连点头道:“是啊!恩人,你不能大意,还是我们一起再研究研究。”
阿丽曼揉搓着拳头道:“对,有更多情报我们才能一起面对,到时候一起把那个想要伤害你的家伙给打得满地找牙!”
“既然张三自己都这么说,那行,那就先研究到这里。”
然而比比东却主动收起了兽皮,她重新拿起一份卷宗,语气恢复了教皇的沉稳与决断。
阿丽曼连忙道:“可是,张三他还……”
咚!咚!
比比东敲了敲桌面打断了阿丽曼,“好了,话题暂时就到这里。华音,阿丽曼,阿丽娜,你们把洛马城最新的详细情况,尤其是我和张三离开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向我汇报一下吧。”
“这……遵命。”
朱华音等人虽有心有异议,但比比东浑身散发不容质疑的魄力。
距离洛马城仅一步之遥,更大的风暴和更复杂的局面,正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