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气氛在比比东讲述完布局后,稍稍松弛了几分。
朱华音想起阿丽曼姐妹的状况,连忙将她们昏迷不醒、生机濒临枯竭的情况详细禀报。
“……情况便是如此,冕下。”朱华音语带焦急,“张三与我本计划今日潜入流花会馆,寻找那位‘妙手观音’叶翩然,求她出手救治。不知冕下可知晓这位医者的下落?”
比比东闻言,紫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正要开口,露台连接走廊的雕花木门却被轻轻推开。
一个温婉中带着爽利的女声随之传来:“小东,你这里的客人,倒是来得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女子缓步走入露台。
她乍一看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着一袭淡青色绣银丝长裙,外罩玫红色软绸披肩。乌黑长发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仅用一根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她的面容清丽秀雅,眉眼弯弯,唇角天然上扬,自带三分笑意,让人一见便心生亲近。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女人的小腹已有明显隆起,一手轻抚其上,动作自然从容。显然,这是一位已怀有身孕的女子。
张三和朱华音皆是一怔。
比比东却已起身,迎上前去,语气熟稔中带着难得的柔和:“翩然,你怎的过来了?不是让你多休息么?”
“躺久了闷得慌,听见你这儿有动静,便过来瞧瞧。”被唤作“翩然”的女子笑着摆手,目光落在张三和朱华音身上,打量片刻,笑意更深,“这两位便是你提过的张三和朱华音吧?果然都是俊秀人物。”
比比东微微颔首,转身为双方介绍:“张三,华音,这位便是你们要找的‘妙手观音’叶翩然。”
她又看向叶翩然,道:“翩然,这位白发少年是张三,我之前和你提过的,我的亲传弟子;这位是朱华音,罗刹教音使,也是我的得力臂助。”
比比东都如此尊敬的人物,张三等人自然是不敢怠慢。
张三心中震动,连忙与朱华音一同行礼:“见过叶前辈。”
叶翩然却摆摆手,笑意盈盈:“不必多礼。既是小东看重的人,便是自己人。莫看我好像年轻,实际我年纪比你们都长,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叶姨便是。”
她说话时语气爽朗大方,毫无架子,甚至走到比比东身侧,很自然地伸手轻拍了拍比比东的手臂,嗔怪道:“小东也是,客人来了也不叫我一声,显得我多失礼似的。”
比比东任由她动作,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你不是在安胎么?这些琐事,何必劳你费心。”
“安胎安胎,整日躺着才不利于养胎呢。”叶翩然说着,走到藤椅边坐下,动作虽缓却稳。她看向张三和朱华音,目光落在朱华音脸上时,忽地“咦”了一声,眼中闪过讶色,“这位姑娘……你的武魂,似乎曾受过重创,如今却重塑新生?这等气息,莫非是服用了‘相思断肠红’?”
朱华音心中一惊,点头道:“叶前辈慧眼,确是如此。”
叶翩然赞叹道:“机缘难得,福泽深厚。相思断肠红乃仙品中的仙品,对武魂本源创伤有奇效。你能得之,是造化,也是心性纯善之报。”她顿了顿,又看向比比东,笑道,“小东,你这两位亲随,都是福缘不浅之人啊。”
比比东含笑点头,重新落座,为叶翩然也斟了一杯茶。
张三此时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开口道:“叶前辈,请恕晚辈冒昧。我们今日前来,实是有急事相求。”
他将阿丽曼、阿丽娜姐妹昏迷不醒、生机将绝的状况详细描述,末了恳切道:“听闻前辈医术冠绝天下,有‘妙手观音’之称,恳请前辈出手,救救那对姐妹。她们……撑不了多久了。”
叶翩然听罢,神色渐肃。她沉吟片刻,问道:“你方才说,她们昏迷前曾遭遇精神冲击,之后便陷入深层休眠,生机日渐流逝?”
“是。”张三点头,“我们尝试过各种方法,皆无法唤醒。寻常治疗师也束手无策。”
叶翩然指尖轻叩桌面,缓缓道:“若是单纯肉身创伤或魂力反噬,我倒有八成把握,可以彻底治愈。但涉及精神本源枯竭、生机自发消散……这病症确实棘手。”她抬眼看向张三,“不过,你既说她们还有微弱气息,便说明尚存一线生机。我可一试。”
张三与朱华音闻言,皆露喜色。
叶翩然却又道:“但我有两个条件。”
“前辈请讲!”张三连忙道。
“第一,我如今有孕在身,行动不便,不能随你们外出奔波。你们需将人带到流花会馆来,我在此地为她们诊治。”叶翩然抚着小腹,语气温和却坚定,“第二,治疗过程可能需要数日,期间不得有任何人打扰。你们切要有耐心,不要叨扰。”
张三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比比东。
此地毕竟是青牙帮的地盘,虽知比比东在此,但将阿丽曼姐妹带至此地,他心中仍存顾虑——万一泄露行踪,引来铁棘家族或其他敌对势力的注意,后果不堪设想。
比比东看出他的犹豫,淡声开口:“张三,你可是担心此地的安全性?”
张三如实道:“冕下明鉴。流花会馆毕竟是铁棘家族的产业,青牙帮耳目众多。我们将人带来,万一……”
“没有万一。”比比东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可知,如今的流花会馆,早已换了主人?”
张三一愣。
叶翩然轻笑出声,接口道:“小东说得对。这流花会馆啊,现在名义上还是铁棘家族的产业,但实际上……”她眨了眨眼,笑意中带着几分狡黠,“已经转到我名下了。”
“什么?”张三愕然。
比比东缓缓道:“我既敢在此静养,自然早已做好万全准备。你今日所见那些守卫——无论明哨暗桩,佩戴铁面具者,皆是我的亲卫。整个流花会馆,早在火药坊爆炸案之前,我便已基本控制,只是对外仍维持原貌,以迷惑铁棘家族及其他耳目。你们被蒙在鼓里也恰好说明,我这边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
朱华音恍然:“原来如此……”
张三也心道果然一切都在比比东掌控之中,只是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个明确是铁棘家族产业的地方,却能被武魂殿方面悄无声息地彻底掌握。
叶翩然见张三仍面带疑惑,笑着补充道:“至于为何能瞒过铁棘家族……原因很简单。”她轻轻抚了抚隆起的小腹,语气坦然,“因为我便是威尔斯·铁荆的情人。这流花会馆,是他赠予我的‘礼物’。而我腹中的孩子,也正是威尔斯的骨肉。”
此言一出,张三与朱华音皆是一惊。
威尔斯·铁荆,洛马城城主,铁棘家族现任家主,洛马城实际掌控者之一,也是暗中与武魂殿作对的核心人物。
他的情人,竟是天下第一治愈系魂师、九心海棠的传人叶翩然?而且,叶翩然显然与比比东关系极为亲密,甚至直呼“小东”?
这其中的关联,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叶翩然看出两人的惊讶,笑道:“很意外么?威尔斯确实与武魂殿立场不同,但那是家族利益使然。我与他之间,虽然谈不上真有什么感情,但确实有一场交易在。只是他和我交情只是逢场作戏,而我与小东……”她看向比比东,眼中泛起温暖的笑意,“是过命的交情。”
比比东亦微微颔首,对张三二人解释道:“翩然与我相识于微时。当年我游历大陆,曾遭遇强敌围攻,身负重伤,侥幸逃至一处山谷,便是翩然救了我。她以九心海棠武魂为我疗伤,悉心照料三月,我方得痊愈。那时她还不知我身份,只当我是个落魄魂师。后来我重返武魂殿,她亦继承九心海棠的衣钵修行,游历行医。这些年来,我们虽不常见面,但情谊从未改变。”
叶翩然接口道:“所以啊,小东需要一处安全隐蔽的静养之地,我便想到了流花会馆。此处是威尔斯赠我的私产,铁棘家族的人不会轻易来查。我又以‘安胎静养’为由,让威尔斯将整个会馆清空,只留我的心腹侍从。小东的亲卫伪装成守卫分批进驻,如此一来,此地便成了最安全的所在。”
她顿了顿,笑意微敛:“至于威尔斯……他当然不知道小东在此。我只说需要安静环境养胎,称他手下三教九流太多,我担心有歹人,要求撤出他的人手,他便应允了。男人嘛,对怀了自己骨肉的女人,总是多有纵容的。”
张三听完这番解释,心中疑虑尽消。原来流花会馆早已在冕下掌控之中,怪不得比比东会真正此静养,这叶翩然竟是如此关键的人物。他不再犹豫,当即躬身道:“既如此,晚辈这便去将阿丽曼姐妹带来。恳请叶前辈施以援手!”
叶翩然点头,并给出两张精美的有玫瑰图案的卡片道:“去吧。有这个卡片就是我的客人,你们便不用担心会被守卫阻拦,到时候来了就将人安置在东厢的暖阁,那里安静,适合疗养。我会做好准备,等你们回来。”
朱华音亦道:“我随张三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比比东颔首允准:“速去速回,路上小心。”
张三与朱华音行礼告退,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