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16日,对于旁人而言只是平凡的一天,可对于朴振英来说,这是他创立JYp娱乐以来,最煎熬,最濒临绝望的一天。
清晨天刚蒙蒙亮,社长办公室就亮起了灯。
朴振英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巡视早早来到公司的练习生们,也没有安排日常工作,只是独自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握,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收到消息,公司第二大股东LoEN将在今天的董事会上正式决议,全面抛售其所持有的7.19%JYp股份。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2013年他为了抵抗收购,保住自己的控制权,不惜强行推动JYp迂回上市,成功稀释了对方股权的同时,也彻底得罪了LoEN。
他想过LoEN会报复回来,但没想到对方会选在Got7出道这天,公司资源权利倾斜新团的节骨眼,给出如此致命的一击。
随后整个白天,朴振英都处在焦头烂额的慌乱状态,他第一时间紧急召开了高层闭门会议,会议室内气氛死寂,所有人都面色凝重,无人敢出声。
会议结束后,他陷入了几乎绝望的奔走与联络,他放下所有身段,褪去公司老大、娱乐圈大佬的傲气,拨通一个又一个电话。
各路资本方、合作商此刻都避之不及,整整一个白天,无数通电话打出去,换来的只有冷眼、拒绝与敷衍。
到后来他甚至还联系了Sm和YG,试图寻求缓冲,达成临时资本互助,可惜得到的只有婉拒与礼貌的回避。
虽然Sm、YG、JYp有所谓的同盟,但一来他们不愿意得罪LoEN,二来即使这次JYp不倒,也可以让朴振英吐出一部分蛋糕出来,何乐而不为呢?
随后他预料中的事情接踵而至,LoEN清仓式抛售的消息传出来后立马引起海量散户的恐慌,明明还没有正式抛售,JYp的股价却出现了断崖式暴跌。
同时melon切断了与JYp的所有合作,JYp所有艺人音源曝光归零,Got7出道热度腰斩,资本市场信心崩塌,股价再次下跌。
那一刻,朴振英坐在办公室里,真切体会到了山穷水尽的绝望。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懊悔、愤怒与无力。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脑海中闪过变卖个人大楼、抵押私人资产以填补资金缺口,可即使倾尽所有,对于已经崩盘的股价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
创业近二十年,历经无数风雨,这一次却仿佛看到自己亲手搭建的大厦正在眼前崩塌。
但他毕竟是朴振英,沉寂良久,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仔仔细细地思考了起来:如今同行公司幸灾乐祸,传统资本不敢入局,普通合作伙伴实力不够。
现在需要一个资金充足、不惧怕LoEN背景的资本方,更重要的是,对方不能是第二个LoEN。
“会有谁可以满足这些要求呢……”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办公室内的保险箱。
里面放着的是公司的股东名册。
……
陈禾看着这个电话丝毫没有意外,在对泰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后,接起了这个电话。
“朴振英社长,晚上好。”
陈禾的声音十分平静,朴振英听着这个声音竟意外地觉得自己有些安心。
泰妍刚坐回原位,听到这个名字立刻睁大眼睛。
“JYp的朴振英?”泰妍做着口型无声地问道,可惜陈禾完全没看懂,摇了摇头。
不是还是不知道?
好奇心旺盛的泰妍又站起来蹑手蹑脚走到陈禾身旁,凑近听手机里的声音。
“陈禾先生,新闻您应该看到了。”
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深沉和疲惫,但是如此有特点的声音泰妍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是谁了。
什么情况?泰妍眨眨眼睛,自己的这个小前男友怎么和JYp有联系?
“看到了,您收到消息的时候,我也收到了。”陈禾斟酌着语句,顺手给泰妍拉到一旁的卡座坐了下来,还打开了免提。
她想听就让她听听好了。
“我们公司合作的投行预测,明天开盘直接跌20%,散户踩踏会继续。”上市真的是件很让人开心的事,如果没有遇到这种情况的话。
看着网上人心惶惶的言论朴振英总有种荒谬感,他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情况。
“嗯,基本一致,不过我们内部的评估更加不乐观些。”
陈禾的声音里仍然听不出情绪,朴振英有些头疼,如果是面对李秀满这样的老狐狸还好,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还是有些心得的。
但星途环球的这个陈禾,他是一点也看不透,这也是他为什么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想起来找他的原因。
他知道星途环球想要的无非就是钱权两字,但不知道他们究竟想要多少。
朴振英深吸一口气,不准备绕弯子了,“陈先生,现在只有星途环球有能力,也有理由介入了。如果您愿意在二级市场托底,保住JYp的基本盘,只要在我的职权范围内,所有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朴振英在话里藏了点心机,看似提出了一个星途环球无法拒绝的条件——只需要托底就可以得到JYp的许诺。
但星途环球说到底不光是外资,甚至还是中资,如果愿意帮助JYp就说明不会干涉朴振英的主导权。
只要不干涉主导权,那么一切就都在控制范围内。
但显然他有点忘了JYp现在的处境,而陈禾知道。
所以他并不着急,“具体事宜,等我有空了再约时间谈吧。”
“……好”朴振英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追问什么时候有空,只是沉声应道:“我等您的消息。”
陈禾在挂断电话后便陷入了思考,手中不断把玩着泰妍柔软且肉肉的小手,泰妍看着他的样子也没打扰他的思考,任由他揉捏。
反正也不疼,她也喜欢这种亲昵的接触。
几分钟后陈禾看了下时间,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只是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起了。
“喂。”那头的男声十分慵懒,听着像是刚醒的样子,江寒用中文说道:“你小子这电话时间卡真准,我刚醒。”
“朴振英刚才来电话了。”陈禾则用的韩语,“应该是撑不住了。”
这是今年在韩国最重要的一步棋,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