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老龙自顾自幽幽说着，其间程羽一言不发，并未急着打断老龙话头任由他说下去。
但见老龙说完后抬手轻轻一挥，金龙落地荡起的漫天尘埃开始慢慢消散。
“咻！咻！咻……”
几道暗金色光芒穿过已显稀薄的尘埃各自飞去。
“这是……分神？”
“不错。”
“所以我在前世野钓之时遇到的那条金鲤，以及方才被你融为一体的金鲵原登，皆是你当年的一道分神？”
白衣老龙闻言点头道：
“那金鲤在遇你之后，借着一道雷劫便回到此方世界……”
“且慢！”
程羽打断老龙后又追问道：
“如你所言，我作为紫霞那道分神彼时却并未回归，而是在十年之后方才穿越至此，可我那余后的十年间记忆却是一片空白，莫非……是你那道金鲤分神，在雷劫穿越之时，还顺手暗中给我分神上做了什么手脚？”
老龙闻言，扭头看一眼程羽后笑道：
“是了，不做手脚暗中遮住你那些记忆，又怎么能瞒过那位紫霞小友，令其相信你这道分神已达忘情境界？”
“那么，你那道金鲤分神回归之后，为掩紫霞耳目，故意在千霞山令那把灵劫剑胡乱一通发疯，扰乱他的节奏，再在这里用了十年时间准备这座阵法？
可那原登也是你一道分神，你为何对其被害置之不理？”
“彼时我在暗中取火精，那位紫霞小友也不白给，老夫只得小心周旋方才没有泄露行踪，因此也无暇顾及金鲵那道分神，其实老夫彼时也不差那么区区一道而已。”
老龙随口说道，程羽闻言，低头沉吟一番，理下头绪后继续追问：
“而后我回归之时，每逢施展水行术，便有雷声相伴，想必也是你所为。”
白衣老龙闻言笑着摇头答道：
“没办法，那紫霞小友居然能逆天令你归入一麻雀本相，老夫不能失了你的踪迹，因此每逢你暗中施法之时，便只得以雷鸣标记，其中几次还险些失手。
后来，见你在乾江府城终斩恶尸后，老夫顿感恶尸斩尽，修为也随之一升，自不会再失了你的踪迹，甚至还能抽空施展雷法襄助于你。”
听闻老龙言及襄助二字，程羽想起在京畿郊野，嘉菲与黄珊对峙之时，黄珊所驭那条土龙，就再三暗示过自己。
而后更是在他元神封禁解除之后，连劈两道雷劫下来，想必除了将其元神净化一番外，也是为了彻底洗掉一些残余的老龙分神踪迹。
以免后面入栖霞岭后，被紫霞查出端倪。
只因一旦进入栖霞岭内，一心潜行的老龙再不敢显露丝毫端倪，以致前功尽弃。
“后来，待我出栖霞岭后，你才在京城上故意露出些许破绽，且还有心示弱于那紫霞仙君，引来到此处，先夺原登妖魂，再入阵法追寻机缘……你这阵法想必是你陨落分神之时，便已暗中布下。”
程羽边说边心中猜测，这老龙连番操作下来，真实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对紫霞那副地仙之体起了贪念，意欲夺舍后重新飞升。
“不错，当年飞升之后，老夫将那梧桐巨树化入我灵台之内，后又移入这阵法之中，只待有缘人。
所幸天随我愿，给老夫送来一个有如天生地养一般通透的地仙小友过来，只是这位小友也不白给，寻常计策奈何他不得，因此老夫才不得不大费些周章，还编了个三灾九难的谎儿来，这才将其诳过。”
编了个三灾九难得晃儿……
程羽闻听至此心中一凛，当即想起在紫霞记忆中，五精出世之后，紫霞便在岩溪洞内得到一道道金光字的提示。
尤其是在提到九难之时，金光越发浅淡，以至于最后一难要靠紫霞自悟。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这老龙信手编的，目的就是要紫霞分出一道分神到前世，老龙再利用紫霞的分神将金鲤引回的同时，又在紫霞分神上埋一暗线，后借机夺舍紫霞本体。
好算计……
只是他这随口一个什么三灾九难的谎儿，就让堂堂一位地仙平白耗费脑力琢磨了许多年……
由此可见，利用信息差造成的格局不对称来割对方韭菜之事，各方皆有。
程羽暗出口气，也是直到此时，他方明悟自己这副元神的根底来历：乃是紫霞分神在明，老龙分神为暗之合体。
能在紫霞分神中暗做手脚，却又令其察觉不出，这老龙修为至少要高出紫霞一个境界。
程羽正暗自感慨之时，眼前一亮豁然开朗，原是此时的脚下九州大地尘埃已然落定。
居高临下再看去，金龙坠落之处，龙身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条绵延千里的山脉横亘在九州大地上。
程羽看着这熟悉的山川脉络，一眼便认出，原来整座青萝山竟是这金龙本相坠落而成。
整条山脉最尽头的龙须一直甩到一条大江边，那正是龙相江。
山脉最高峰的龙头位置，恰好是以后的青萝庄位置所在。
而在最高峰的深处，恰如龙头灵台方位，其内灵气浓郁无比。
而后随着无数岁月的日积月累，最终在龙头深处，精纯的灵气慢慢凝结出五色精华。
五精。
五精成形后，外溢的灵气越来越多，令原本光秃荒凉的青萝山脉变成一座座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胜景福地。
又是不知多少年岁逝去，那五精所在的山脉最深处已形成一座天然洞穴，正是当年的岩溪洞。
“嗖！”
天空一道白影自青萝山顶飞过之后，折而复返停在空中望着下方洞口，伫立观察良久。
紫霞仙君。
“看啊，当年的这位紫霞小友，多好的地仙之姿。”
程羽身边的白衣老龙望着悬空的紫霞，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羡慕语气叹道。
呵！
果然是贪恋这地仙之姿。
先让自己这副元神占据对方本体，而后再用自身析出的五精，彻底将紫霞修为吸干，可怜紫霞修行近千年，不论元神还是本体的修为尽被这老龙所占。
真是好算计。
“哪里哪里，谬赞谬赞。”
白衣老龙似能读心一般，很合时宜的对程羽谦道。
至此，程羽已将来龙去脉大致理清，顿觉心中一直郁结的那股气已然消散。
“既然我这副分神的元神，在占据紫霞本体之后，紫霞都不能将其夺回之故，可见那紫霞与你之间修为相差何等悬殊。”
见程羽夸赞，老龙又要做谦，不料程羽却话锋一转：
“只可惜你当初行差就错，先行飞升却未斩三尸，而眼下你欲夺舍地仙之体重新飞升，可却只斩去了恶尸……”
程羽说着说着，看到对面的白衣老龙，正意味深长的笑着看向自己，心中一凛，而对面的白衣老龙却笑着言道：
“所以，此时你已知一切来龙去脉，心中那股执念也已该消了罢。”
“你……”
程羽忽然明白，这老龙为何要将一切来龙去脉与自己言清，令自己明了释怀。
原是这厮将我程羽视作了他的自我尸。
自我尸，便是执念尸……
我是这老龙的自我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