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歌”慷慨激昂,大有指点江山之概,“梵莲”却是不为所动,肃容正声道:“我等本来便不该存于世间,所谓无上佛国更是虚妄,倘若你蛰伏不出,或许还可相安无事,如今却必须有所了断。”
“叶行歌”大不以为然,连连摇头道:“愚痴,愚痴啊,你与她都被异端蛊惑,简直无可救药。但我绝不会放弃你们,今日风云际会,合该断灭妄念,这娑婆世界该作何等模样,你们马上便能见到。”
两名天地异数玄言幻语,其余众人如听天书,“阿仪”心中尤其骇异,忍不住颤声道:“你……你究竟是不是……可这感觉……你还是……他吗?”
这话虽然说得没头没脑,“叶行歌”却心中有数,冷目睥睨间沉声道:“你这丫头当真莫名其妙,本座当然是叶行歌,不然还能是谁?”
“阿仪”神情讷讷,张张嘴却是欲言又止,眼中惶惑一时更甚。
卫廷嫣同样满腹疑窦,但她心中自有判断,径向“梵莲”道:“不管你是不是叔父,我相信你绝非邪恶之辈,七圣天珠链还你。”
话音方落,“梵莲”腕上的珠链陡现昊光,七色瑞彩如长虹明耀,华芒映照三丈方圆。
卫廷嫣脑中一阵眩晕,心底却生出一丝释然,仿佛一项契约圆满终止,耳边梵音禅唱缥缈悦耳,似感谢又似告别。
“叶行歌”见状大大一滞,携起燕君临和宋红颖,二话不说闪身飞遁,身法之快难以形容,更非人类可以达成。
“梵莲”周身浩气沛然,摇头轻叹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真正的愚痴者是你啊。”
说话间“梵莲”身形瞬动,眨眼间也杳如黄鹤,同时一道指风射向“阿仪”,浩瀚真元破除经脉阻滞,令她被封的穴道一时自解。
“阿仪”连遭重大变故,虽然身体恢复自主,精神却依旧有些恍惚,怔怔的望着“叶行歌”遁去的方向,明明想追下去问个清楚,潜意识里却又有种难言的恐惧,双脚如灌了铅一般,根本挪不动半步。
卫廷嫣又岂非怅然若失,但她此刻无暇多想,只因卫廷昭和杜鹃都身受重伤,必须尽快延医诊治。
看到“阿仪”神思不属,卫廷嫣略一迟疑,终是开口道:“仪姑娘又帮了我一次,日后我定有补报。”
“阿仪”微微回神,低眉涩声道:“小郡主别这样,既然一切都是大哥做的,我权当是为他赎罪,补报什么的再也别提。”
卫廷嫣一正色道:“燕君临是燕君临,仪姑娘是仪姑娘,怎么能混为一谈?”
“仪姑娘莫怪我多嘴,方才燕君临那般对你,你又何必再与他交心?方才我叔父说的你也听到了,这狗贼‘诸般恶业滔天,罪行无可赦也’,你若依旧与他混在一起,只怕反受其害,最后追悔莫及。”
“阿仪”心乱如麻,低咳一声道:“多谢小郡主规劝,这些事情可以日后再说,眼下先以你这两位同伴的性命为要。”
卫廷嫣本来便想请“阿仪”相助,这时听她主动提起,欣慰之余老实不客气的道:“仪姑娘别怪我打蛇随棍上,我内功修为不济,没法助昭哥哥他们打通瘀阻,耽搁久了只怕有性命之危,倘若你愿意帮忙,这份人情我铭记终身。”
“阿仪”微颔首道:“小郡主客气了,此事我义不容辞,只是大路之上目标太过明显,难保没有恶徒趁机骚扰,咱们先将他们小心搬到林中,我再为他们运功疗伤吧。”
卫廷嫣心下称许,点头嗯声道:“一切都听仪姑娘安排,到时我为你们护法,虽说我本领有限,但若真有恶徒骚扰,我定会拼上性命周旋。”
两女计议已定,合力将卫廷昭和杜鹃携至林中,“阿仪”盘膝端坐,先为卫廷昭推血过宫。
卫廷嫣在一旁凝神守护,同时关注杜鹃的伤势,她身上以外伤居多,还痛失右手四根手指,而燕君临那一剑极其猛恶,剑劲伤及心肺要害,内伤也十分沉重,此刻脸色一片苍白,昏迷中兀自眉头紧缩。
卫廷嫣既担心卫廷昭和杜鹃,又放不下吉凶未卜的慕云,再想到那位神秘莫测的叔父卫正泽,愈发觉得心绪不宁。
修罗六器,本命神莲,三灵归一,重塑金身,还有那无上佛国,究竟是何等诡秘存在?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玄妙天机深不可测,但骤然知晓这些闻所未闻的秘辛,卫廷嫣着实百思不解,正觉头疼欲裂之际,忽听轻微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一切迷思戛然而止,卫廷嫣瞬间全身紧绷,双目觑定声音来处,双掌凝力蓄势待发。
呼吸急促到顶点之际,树丛中乍现熟悉人影,四目相对之刻,卫廷嫣那紧绷的心弦霎时松解,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
来者身着一袭青色衣袍,生得一张圆团团的四喜脸,眉毛浅淡而双眼细长,好像一直在眯着似的,颔下蓄着一部山羊胡须,看来已经年近花甲,赫然是尊鼎阁数部掌使,也即映日姬师晴蕙之父师筹古。
师筹古看到卫廷嫣,显然也舒了口气,扬声招呼道:“夫人所料不错,的确是小嫣儿。”
话音方落,但见一名身着鹅黄劲装的美妇飒然现身,三步并作两步来至近前,柳眉倒竖间扬掌便要打向卫廷嫣。
卫廷嫣泪流满面,不由分说扑在那美妇怀里,呜呜咽咽的痛哭起来。
那美妇自是卫廷嫣之母鄢翠菡,眼见爱女这般模样,卫廷昭和杜鹃又重伤昏迷,再生气也发作不得,终是放下手掌,面凝寒霜的道:“混账妮子别光顾着哭,到底发生何事,你快些告诉我。”
这时又见一人走上前来,此人年过知命,清瘦的脸上不见一丝皱纹,神态之中颇见安详。颔下同样蓄着一丛山羊胡须,身穿一袭朴素的灰色袍衫,肩上背着一只灰布褡裢,腰间挂着一只翠玉葫芦,看起来着实价值不菲。
卫廷嫣看清来人,登时诧喜莫名,顾不得回答鄢翠菡,抽抽嗒嗒的道:“祖伯伯……昭哥哥和杜鹃……都受了重伤……您快给他们……疗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