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天夏北美的项目分配会。
保罗把四个文件夹摆在会议桌上,顺手把《剪刀手爱德华》《人鬼情未了》《风月俏佳人》和《贱女孩》全推到华纳那一栏下面。
“按现在关系,先给华纳看一轮?”
陈志远也没觉得有问题。
华纳刚帮《西雅图夜未眠》稳住后段扩映,又愿意进入《剪刀手爱德华》的市场评估。双方刚建立起项目级战略合作,照常理,顾夏阳手里的新项目当然该先送去华纳。
这样既给足面子,也能继续把合作关系烧热。
顾夏阳看了那一栏,拿起笔,把三个文件夹一一拿了回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保罗愣住:“不都给华纳?”
“不都给。”
“那给谁?”
顾夏阳把四个项目重新摆开。
《剪刀手爱德华》放在最左边,下面写:warner。
《人鬼情未了》放到第二列,下面写:paramount。
《风月俏佳人》放到第三列,下面暂时只写:商业发行网络强、女性观众基础稳的公司。
《贱女孩》没有写买家,只写了四个字:天夏自研。
保罗看着这张分配表,第一反应就是头疼。
“理查德肯定不高兴。”
“他会不高兴。”
“那你还这么分?”
“因为故事不是按交情分的。”
顾夏阳点了点《剪刀手爱德华》。
“这个留给华纳。华纳内部有伯顿的合作基础,也有能力把这种怪项目做成可讨论的市场项目。它需要强美术、强发行判断和敢给导演空间的体系,华纳最合适。”
他又拿起《人鬼情未了》。
“这个送派拉蒙评估。”
陈志远翻开前几页,看见男主死亡、灵魂滞留、女主危险、灵媒介入,眉头皱了皱。
“爱情片加灵异?”
“对。”
“派拉蒙会喜欢?”
“他们不一定马上喜欢,但他们有成熟的都市爱情和成人观众发行经验,也懂怎么把一个看似奇怪的类型,包装成中等成本主流商业片。”
顾夏阳把文件合上。
“这个项目不能交给只会按恐怖片卖的公司,也不能交给只想做文艺爱情片的公司。它要的是商业片节奏、爱情片情绪、喜剧出口,派拉蒙值得试。”
保罗又指向《风月俏佳人》。
“那这个呢?”
“先约另一家。”
“华纳也能做商业爱情片。”
“能做,不代表最适合。”
顾夏阳说道:“《风月俏佳人》表面是都市童话,实际最难的是尺度。女主职业敏感,拍重了会脏,拍轻了会假。它需要一家有成熟商业发行网络、又愿意把女性观众当主力市场认真做的公司。先不急着定,约两家谈。”
宣传主管问:“《贱女孩》为什么不送?”
“它还没到送的阶段。”
顾夏阳把最后一个文件夹按住。
“校园青春喜剧最怕老男人在会议室里先把它改得像家长会。这个项目要先由天夏自己开发,把校园阶层、女生小团体、台词节奏和角色关系做出来。预算和卡司成形后,再挑合作方。”
保罗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这话要是让几家大厂听见,他们得觉得你骂人。”
“我就是在骂。”
会议室里的气氛松了一点。
但众人也听明白了。
顾夏阳不是不重视华纳。
恰恰相反,他把《剪刀手爱德华》留给华纳,是因为这个项目最适合华纳。可他不会为了维护一段合作关系,把所有项目都塞进同一家公司。
那样看似省事,实际很蠢。
不同故事,需要不同买家。
不同买家,也需要彼此知道:天夏还有别的选择。
分配会开到中午,秘书已经按顾夏阳要求准备好了三套项目包。
华纳那边继续推进《剪刀手爱德华》的样片评估和发行方案。
派拉蒙那边只送《人鬼情未了》的故事大纲、前二十页剧本和人物关系表,暂不送完整预算。
《风月俏佳人》先约两家公司吃闭门午餐,不留完整剧本,只做口头项目介绍和核心卖点测试。
《贱女孩》则进入天夏内部开发组,先找年轻编剧做校园访谈和人物语感整理。
陈志远看着安排表,低声说:“这一下,好莱坞会知道天夏的门没关。”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顾夏阳说道,“华纳是最紧密合作方,不是门卫。”
下午三点,理查德的电话果然来了。
秘书刚转进来,对方第一句话就没绕。
“顾,我听说《Ghost》送进派拉蒙了。”
“消息传得很快。”
“这不是重点。”
理查德的声音还算平稳,但明显不太高兴。
“我们不是最紧密的伙伴吗?”
“是。”
“那为什么不是华纳先看?”
“因为它不一定最适合华纳。”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你连让我们判断的机会都不给?”
“我给了华纳《剪刀手爱德华》。”
“那只是一个项目。”
“也是我认为最适合华纳的项目。”
理查德沉默了几秒。
顾夏阳没有急着解释,他知道对方在不舒服什么。华纳刚伸出手,替天夏挡了一轮院线压力,现在自然希望这段关系有排他性。哪怕合同上没有写独家,心理上也希望天夏的新货先摆到自己桌上。
可顾夏阳不能让这种默认发生。
默认一次,后面就会变成惯例。
惯例再往后,就会变成别人嘴里的“规矩”。
“理查德,”顾夏阳开口,“如果我把四个项目全塞给华纳,你真觉得是好事?”
“至少说明你重视我们。”
“也可能说明我不懂华纳内部怎么运转。”
理查德没说话。
顾夏阳继续道:“《剪刀手爱德华》需要制作部、市场部、发行部花时间吵,光是让他们理解伯顿的世界,就要六周。如果我同时把《人鬼情未了》《风月俏佳人》《贱女孩》都递过去,华纳内部不同部门会不会抢资源?会不会把安全项目压过怪项目?会不会有人为了争预算,先把最难的那个踢出去?”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这是实话。
大公司不是一个人拍板。
项目多了,不是每个都会得到足够注意。特别是《剪刀手爱德华》这种难归类的片子,一旦和更容易解释的商业爱情片、青春喜剧放在同一张桌上,很可能先在内部竞争里被磨掉锐气。
顾夏阳说道:“我把《剪刀手爱德华》给华纳,是希望它被认真做,不是让它淹在一堆项目里。”
理查德轻轻吐了口气。
“你总能把让我不高兴的事说得有道理。”
“因为确实有道理。”
“那华纳以后还能拿到什么?”
“拿到最适合华纳的项目。”
“这个标准由谁决定?”
“先由天夏决定,再由市场证明。”
理查德笑了一声,没什么好气。
“你这句话很傲慢。”
“比独家条款便宜。”
电话那头终于笑了。
气氛到这里才松一点。
理查德说道:“华纳不会喜欢你把项目分给别人。”
“我知道。”
“但你也没违反我们的框架。”
“所以你只能不喜欢,不能反对。”
“你连台阶都不给?”
“我给你《剪刀手爱德华》。”
这次理查德停顿很久。
最后他说:“好。那就让华纳把这个剪刀手做好。”
“这才是最重要的。”
“但顾,我提醒你,派拉蒙不是慈善机构。”
“华纳也不是。”
“他们会想从你手里拿更多东西。”
“让他们想。”
顾夏阳说道,“只要大家都想,天夏就有价格。”
理查德没有再继续纠缠,只说华纳会在下周安排第二轮样片会,然后挂了电话。
保罗在一旁听完,忍不住摇头。
“你这通电话,听得我后背发紧。”
陈志远笑道:“理查德估计也差不多。”
顾夏阳把电话放回去。
“边界要早划。”
“他真要翻脸怎么办?”
“不会。”
“这么肯定?”
“因为他比我们更清楚,《剪刀手爱德华》现在只有华纳最有机会拿到。翻脸对他没好处。”
这话很冷,也很实。
合作里最稳的关系,不是感情好,而是双方都知道翻脸不划算。
傍晚,派拉蒙确认收到《人鬼情未了》项目包,约下周闭门会。另一家商业发行公司也回了电话,对《风月俏佳人》的口头介绍表现出兴趣,希望先听完整故事。至于《贱女孩》,天夏内部开发组已经开始列美国高中社交圈访谈名单,准备找年轻助理和编剧收集校园语感。
几通电话之后,办公室里的人都意识到一件事。
天夏的新战略不是一句口号。
它真的开始运转了。
华纳没有因为合作协议拿走所有项目。
派拉蒙也没有因为华纳在前面就被挡在门外。
其他公司开始知道,顾夏阳手里的故事不是只卖一家。
保罗看着白板上四个项目、三个方向,忽然说:“以前我们是拿一部片去敲门,现在像是在分货。”
“就是分货。”
顾夏阳把派拉蒙会议时间写到日程上。
“货好,买家才会抢。买家抢,价格才公道。”
陈志远问:“如果他们都想要最好的呢?”
“那就让他们证明自己最适合。”
顾夏阳合上项目分配表。
这一轮,他不是在讨好华纳,也不是急着抱派拉蒙。
他是在告诉整个好莱坞一件事。
天夏和巨头合作,不等于变成流水线外包。
每个故事,都要找最适合的发行体系。
谁适合,谁上桌。
谁不适合,就算关系再近,也只能等下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