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四月,雨季刚过,空气中透着一股湿润的暖意。
半山,地利根德阁。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大床上。顾夏阳睁开眼,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起床去面对K线图或者片场的喧嚣。
他侧过身,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关之琳。
这位刚刚凭借《最佳拍档》红遍香江的最美黑客,此时卸下了浓妆,像只慵懒的波斯猫一样蜷缩在被子里。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昨晚她为了庆祝漫画大卖,非要亲自下厨做牛排,结果把厨房搞得像火灾现场,最后两人只能叫了外卖,然后在客厅的地毯上喝了大半瓶红酒。
“唔……几点了?”
关之琳睫毛颤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醒来,声音软糯得像。
“还早,九点。”
顾夏阳伸手帮她把发丝拨到耳后,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脸颊,“你可以再睡会儿。今天我不去公司。”
“不去公司?”关之琳眼睛亮了一下,瞬间清醒了几分,“那你今天陪我?我想去置地广场买衣服!昨天杂志上说香奈儿上了新款……”
到底是才十九岁的女生,哪怕成了大明星,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依然是购物。
“上午我有事,要在书房写点东西。”
顾夏阳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随手套上一件白衬衫,并没有扣扣子,露出了精壮的胸膛,“下午如果有空,陪你去喝下午茶。”
“哦……”关之琳有些失望地嘟起嘴,但很快又乖巧地点点头。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顾夏阳虽然宠她,但绝不会为了她耽误正事。这个男人就像一阵风,她只能依附,不能束缚。
“乖。”
顾夏阳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转身走向书房。
……
书房内,冷气开得很足。
顾夏阳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并没有急着动笔。
他点燃一支雪茄,看着窗外繁忙的维多利亚港。
最近的日子过得太顺了。《最佳拍档》狂揽两千七百万,漫画《我和僵尸有个约会》首期销量破五万,做空恒指的账户也在疯狂盈利。
但顾夏阳心里清楚,盛极必衰。
新艺城内部,因为《最佳拍档》的分红问题,麦嘉、石天、黄百鸣三巨头之间已经出现了裂痕。
特别是石天,作为公司的元老,在《最佳拍档》里只演了个配角,分红也是最少的,最近一直在公司里阴阳怪气,甚至有传言他想拉着资金单干。
“安内必先攘外,但在攘外之前,得先给家里人喂饱饭。”
顾夏阳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落在面前那叠空白的信纸上。
他需要一部电影。
一部成本不高、拍摄周期短、但能让石天当绝对主角,并且能赚大钱的电影。
这既是为了安抚石天,维持新艺城的稳定(毕竟他的工作室还挂靠在这里),也是为了在《英雄本色》那个大招憋出来之前,填补市场的空档期。
写什么呢?
顾夏阳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1982年香港社会的众生相。
中英谈判在即,移民潮初现,股市楼市动荡。
底层的打工仔们一边看着富豪们挥金如土,一边为了几块钱的房租发愁。大家都在做梦,做发财梦,做移民梦,做跨越阶级的梦。
这种时候,观众需要的不是英雄,而是同类。
他们需要看到像自己一样的小人物,在生活的泥潭里摸爬滚打,虽然狼狈,但依然乐观。
顾夏阳猛地睁开眼,掐灭雪茄,拿起钢笔。
他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难兄难弟》
(此处指1982年新艺城出品,石天、吴耀汉主演的电影《难兄难弟》,英文名It takes two,非后世tVb剧集)。
这不是1960年那部经典的黑白粤语残片,也不是后世那部恶搞的电视剧。
这是顾夏阳为1982年的香港,量身定制的一部时代寓言。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剧本大纲】
角色一:石狗公(石天 饰)。
一个混迹在夜总会的小人物,油嘴滑舌,爱贪小便宜,整天梦想着傍富婆、发大财。他代表了香港社会那种急功近利、却又机灵过人的滑头。
角色二:吴芝(吴耀汉 饰)。
一个老实巴交、甚至有点智力迟钝的乡下人。他善良、执着,相信勤劳致富,却总是被欺负。他代表了香港社会仅存的淳朴与良心。
顾夏阳写的很顺。
他太了解石天的戏路了。石天最擅长的就是那种带着卓别林式夸张肢体语言的滑稽喜剧。
“第一场戏:夜总会。”
顾夏阳一边构思,一边在纸上飞快地书写。
石狗公穿着借来的不合身的西装,在舞池里为了蹭一杯酒,被富婆踩了脚还要赔笑脸。转头看到吴芝在捡酒瓶子,为了面子,还要假装自己是夜总会的老板……
写着写着,顾夏阳自己都笑了。
这种笑,带着一丝苦涩。
这就是80年代初的香港。
表面是《最佳拍档》里的法拉利和高科技,背面却是《难兄难弟》里的拥挤的板间房和过期的罐头。
顾夏阳没有把剧本写成纯粹的恶搞。
他在里面加了料。
他把后世周星驰电影里那种笑中带泪的结构,融合进了剧本里。
比如,石狗公为了帮吴芝追女仔,把自己仅有的积蓄都拿出来,却还要装作不在乎地说:“切,这点小钱,我分分钟几十万上下。”
比如,两人在天台上,看着万家灯火,分吃一碗泡面时,那种关于明天会更好的无力承诺。
“阿阳,喝点水。”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纤细的手端着一杯参茶放在桌边。
关之琳穿着一件丝绸睡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她看到顾夏阳写得入神,本来不想打扰,但看他写了整整三个小时没动地方,还是忍不住心疼。
“写完了?”关之琳好奇地探过头,看着满纸的字迹,“《难兄难弟》?这是喜剧吗?”
“是喜剧,也是悲剧。”
顾夏阳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顺势把关之琳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悲剧?”关之琳搂着他的脖子,有些不解,“现在的观众不是喜欢看像金刚那样的大英雄吗?谁要看两个倒霉蛋的故事?”
“因为英雄太远,倒霉蛋太近。”
顾夏阳闻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家慧,你看这窗外。”
他指着山下密密麻麻的楼宇。
“住在半山豪宅的人毕竟是少数。更多的人,是住在深水埗的唐楼里,是石狗公,是吴芝。他们买不起法拉利,也遇不到你这样的美女黑客。”
“他们进电影院,不仅是为了看奇观,也是为了看自己。”
“当他们在银幕上看到石天被人嘲笑、被人看不起,最后却依然能收获友谊和爱情时,他们会觉得,自己那个糟糕的生活,似乎也没那么绝望了。”
关之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虽然出身演艺世家,但从小也是过过苦日子的。顾夏阳的话,让她想起了一些并不美好的童年回忆。
“阿阳,你真厉害。”
关之琳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有时候我觉得,你比那些活了六七十岁的老头子还要懂这个世界。”
“懂世界很累的。”
顾夏阳笑了笑,手不老实地顺着丝绸睡袍的下摆滑了进去,“所以,需要美女来帮我放松一下。”
“哎呀!大白天的……”关之琳娇嗔着想躲,却被顾夏阳抱得更紧。
“剧本写完了,脑力劳动结束,该进行点体力劳动了。”
顾夏阳坏笑着,刚想有进一步动作。
“叮铃铃”
该死的电话铃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
顾夏阳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松开关之琳,拿起听筒。
“喂?”
“阿阳!救命啊!”
电话那头,传来肥仔彪火急火燎的声音,背景音嘈杂得像是在菜市场,“你快来公司一趟,石天和黄百鸣吵起来了!石天说公司看不起他,要把他在新艺城的股份退了,去跟嘉禾合作!麦老板拦都拦不住!”
顾夏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刚才的旖旎气氛荡然无存。
果然。
分赃不均引发的内讧,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告诉石天,让他别急着走。”
顾夏阳看着桌上那份刚刚写好的剧本,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冷笑。
“告诉他,我给他准备了一份礼物。一份能让他拿影帝,还能赚大钱的礼物。”
挂断电话,顾夏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衬衫。
“看来,下午茶喝不成了。”
顾夏阳有些歉意地看着关之琳,“公司那几只老狐狸又开始咬人了,我得去给他们喂点肉。”
“去吧。”
关之琳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乖巧地帮他拿来西装外套,“反正卡在你那里,我自己去刷。”
“随便刷。”
顾夏阳拿起桌上的剧本,大步走出书房。
这部《难兄难弟》,原本只是个构思。现在看来,它将成为顾夏阳手中最重要的一枚筹码。
用一部注定大卖的电影,换取石天的支持,稳住新艺城的局面,为自己争取更多的蛰伏时间。
这笔生意,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