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京满载而归的顾夏阳,并没有给自己和天夏娱乐的员工留下任何开香槟庆祝的懈怠时间。
这几百万美金的海外版权费一入账,立刻就被他冷酷地化作了推动庞大工业齿轮的燃料。
距离1986年结束还有整整三个多月的时间,顾夏阳比谁都清楚,这最后的一百多天,正是天夏娱乐高筑墙、广积粮的黄金窗口期。
《流星花园》的立项、珠影厂的北上谈判、以及地下录像带渠道的铺设。
这三件庞大且棘手的任务,必须在1986年的冬天来临之前,全部砸下最坚实的楔子。
而这三把尖刀的第一把,也是最锋利的那一把——《流星花园》,其成败的关键,并不在天夏娱乐自家的写字楼里,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
上午十点,九龙,广播道。
这条汇聚了香港电视广播有限公司(tVb)、亚洲电视、香港电台等各大传媒巨头的街道,历来被香港市民戏称为五台山。
这里是整个香港娱乐圈权力和名利的终极名利场,每天都有无数怀揣着明星梦的年轻人在街头徘徊,也有无数满载着大佬的豪车在这里进进出出。
今天,一列由三辆黑色平治(奔驰)组成的低调车队,平稳地驶入了广播道,极其从容地朝着tVb总台的片场大门开去。
tVb片场的大门处,几个穿着制服的门卫正拿着登记簿,极其严厉地盘查着几辆试图混进去的剧组杂务车。
作为全港最大的电视帝国,tVb的门槛历来高得吓人,哪怕是外面稍微有些名气的制片人想进去借个景,都得在门口低声下气地磨上大半天。
“干什么的?今天台里录大节目,没有通行证的车辆一律停在外面。”
一个年轻的门卫皱着眉头,伸手就要去拦那辆打头阵的黑色平治。
“扑街啊你,把手给我放下。”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在tVb干了十几年的老保安队长眼尖,他猛地瞥见了中间那辆主车上极其特殊的连号车牌。
老队长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一把将那个年轻门卫拽了回来,随后利索地立正、挺胸,甚至连核对名单的流程都省了,亲自动手,恭敬地一把推开了沉重的金属拦车杆。
“队长,那车连个tVb的台标都没有,你怎么连问都不问就放进去了?”年轻门卫被拽得一个踉跄,满脸的不解与委屈。
老队长看着那三辆极其平稳地驶入片场核心区域的黑色平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骂道:
“你个痴线(白痴),你知不知道那车牌是谁的?!那是天夏娱乐的顾生。”
“天夏娱乐?”年轻门卫愣了一下,随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队长看着车队的尾灯,眼神中透着一股复杂的敬畏。
“天夏娱乐刚成立的时候,那时候他来咱们广播道,那些老牌公司的老板谁拿正眼看他?”
“但是你看看现在。”
老队长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开心鬼》系列打破小成本票房纪录,《倩女幽魂》把全香港的戏院都挤爆了。更别说最近那部《英雄本色》,硬生生把日韩的片商都按在地上掏了几百万美金的天价版权费。”
“现在的顾夏阳,他是能跟咱们六叔(邵逸夫)、嘉禾邹老板平起平坐的真正大亨。他的车来tVb,那就是贵客登门,你敢拦?你嫌自己饭碗端得太安稳了是不是?!”
年轻门卫听得冷汗直冒,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
车队在tVb行政大楼的正门前稳稳停下。
顾夏阳推开车门,迈着极其从容的步伐走下车。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没有带太多随从,只带了肥仔彪和一名拎着公文包的贴身助理。
刚一踏上台阶,一道极其得体、甚至透着几分热络的笑声便迎了上来。
“顾生,一路辛苦。六叔在上面等您很久了。”
来人不是普通的行政主管,而是邵逸夫身边最信任、历来只负责接待政商界顶级大佬的贴身私人秘书。
这位平时在tVb内部走路都带着风、连当红监制都要客客气气喊一声“特助”的中年男人,此刻却谦卑地微微躬身,亲自为顾夏阳引路。
这种破格的接待规格,瞬间引起了路过大厅的几个tVb高管和当红艺人的侧目。
在这个讲究资历和辈分的圈子里,邵逸夫这位年近八旬的影视大鳄,对待后辈历来是威严的。
能让他的贴身秘书亲自下楼在门口候着,这已经露骨地表明了一个态度:
在tVb最高层的眼里,顾夏阳,已经完全具备了上桌博弈的绝对资格。
“有劳了。”
顾夏阳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既没有受宠若惊的局促,也没有少年得志的张狂。
这种内敛却又深不可测的城府,让那位贴身秘书在心里暗暗心惊,越发恭敬地在前面领路。
穿过长长的高管走廊,避开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
秘书在一扇厚重、散发着沉香木气味的红木大门前停下了脚步。他轻柔地叩了两下门,然后缓缓推开。
“顾生,请。”
顾夏阳迈步走进了这间承载了香港影视圈几十年风雨沧桑的专属会客厅。
会客厅的布置极其古朴,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空气中弥漫着上等普洱的茶香。
在落地窗前的太师椅上,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深色唐装的清瘦老者,正静静地坐着。
虽然年事已高,但那双隐没在镜片后的眼睛,却依然透着洞穿世事的锐利的精光。
香港影视界真正的活化石,也是tVb的绝对掌舵人——邵逸夫(六叔)。
“六叔。”顾夏阳走到茶几前,得体地打了个招呼。
“夏阳来了,坐。”
邵逸夫微微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红木客椅,语气不疾不徐,听不出一丝喜怒。
“从东京刚回来,连气都不多喘一口就往我这老头子这里跑。听说,你不仅拿了天价版权,还把那几个傲慢的美国佬也给收拾了?”
“一点小打小闹,在六叔面前班门弄斧了。”
顾夏阳从容地落座,顺手从助理递过来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装订精美的剧本,轻轻放在了两人中间的茶几上。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在这两位跨越了半个世纪年龄差的顶级大亨之间,任何废话都是在浪费时间。
顾夏阳看着对面那位深不可测的影视巨头,将那份承载着天夏娱乐接下来战略核心的剧本,向前推了推。
“我今天来,是想跟六叔,谈一笔前所未有的大买卖。”
而在那份剧本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四个极其醒目的大字:
《流星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