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梓也在一旁帮腔,阴阳怪气地说道:“孙师傅,你这可是非议君王啊。说皇帝昏庸,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孙克仁气得胡子都在颤抖,正要开口斥责这两个不学无术的皇子。
“八叔,此言差矣。”
朱雄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直视朱梓:“孙师傅是在给我们讲史,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而且,此处是我大明朝的大本堂,孙师傅讲的是那大唐的唐明皇李隆基,与我大明何干?又算什么非议君王?”
说到此处,朱雄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扫过朱榑和朱梓:“反倒是七叔、八叔,身为皇室宗亲,不思如何治理天下,却只知听信戏文野史,将亡国之罪推给一介女流。若真如此,那我大明要这满朝文武何用?难道将来若是出了乱子,也要说是皇祖父身边的嫔妃迷惑了君心不成?”
这话一出,如同惊雷落地。
朱榑和朱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顶帽子扣下来,谁受得起?
李景隆站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心中暗道:殿下这口才,这气魄,真乃天人也!
孙克仁看着朱雄英,眼中满是赞赏与欣慰。这位皇长孙,不仅聪慧,更有着一份超越年龄的通透与担当。
“皇长孙殿下所言极是。”孙克仁深深一揖。
朱雄英微微颔首,重新坐下,目光淡然地扫过全场。
午歇的钟声悠悠敲响,大本堂内沉闷的气氛随着孙克仁的离去而稍稍松动。
朱榑猛地合上书卷,发出一声脆响。他斜睨了一眼正端坐饮茶、神色淡然的朱雄英,心中的火气非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方才在堂上被一个小辈驳得哑口无言,这让他这个做叔叔的颜面何存?
“大侄子,书读得不错,嘴皮子也利索。”朱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声响,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不过,咱们老朱家的天下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光会耍嘴皮子可不行。这大本堂后面就是校场,敢不敢去比比箭术?”
朱梓在一旁煽风点火,嘿嘿笑道:“七哥,你这可是欺负人了。雄英身子才刚好,那弓马骑射怕是早就生疏了。再者说,咱们都是练过的,让大侄子空着手去,那不是欺负人嘛。”
朱雄英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位叔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七叔这是想在校场上找回场子?”
“哼,我是怕你文的不行,武的更不行,丢了父皇的脸!”朱榑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地喝道,“怎么,不敢?”
“激将法对我无用。”朱雄英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不过,既然七叔有此雅兴,做侄子的自然不能扫兴。只是……”
他顿了顿,侧身指了指一直沉默侍立在旁的李景隆:“我身子确实刚好,不宜拉弓。正好景隆表哥今日是来做伴读的,他的箭术我是见过的,不如就由他代我出战,七叔意下如何?”
朱榑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怎么?你是不敢比,找个替死鬼来?行!别说我欺负你,既然是个伴读,那就让他来!若是输了,你可得当着众人的面,跟我道歉,并且承认自己是个只会读死书的废物!”
“若输了呢?”李景隆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刀。
朱榑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若是你赢了,以后在这大本堂,我朱榑见你便绕道走,如何?”
“一言为定。”李景隆眼中精光一闪。
众人移步校场。
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校场上的靶子立在百步开外。朱榑自信满满地走到弓架前,挑了一张硬弓。他虽读书不行,但这骑射功夫却是实打实练过的,在几位皇子中也是佼佼者。
“看好了!”
朱榑低喝一声,开弓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哆!”
一声闷响,箭矢稳稳扎在靶心偏右的位置,虽未中红心,但也算是十环的好成绩。
“好箭法!”朱梓在一旁鼓掌叫好,“七哥这手功夫,比起宫里的禁卫军也不遑多让啊!”
朱榑得意地瞥了朱雄英一眼,将弓扔给李景隆:“该你了,曹国公世子。别到时候连弓都拉不开,那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李景隆面无表情地接过弓。这只是一张普通的练习用弓,但他拿在手中,气质却陡然一变。
他没有急着射箭,而是从箭壶中一次性抽出了三支羽箭,夹在指缝之间。
“你要干什么?”朱榑皱眉问道。
李景隆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下一刻,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李景隆的手臂瞬间绷直,弓弦震颤之声连成一片,仿佛只有一声轻响。
“哆!哆!哆!”
三声闷响几乎重叠在一起。
朱榑和朱梓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百步之外,那箭靶之上,三支羽箭呈“品”字形,死死地钉在了红心的正中央!尤其是中间那一支,箭尾甚至还在剧烈颤动,入木三分,力道惊人。
全场死寂。
就连一直淡定的朱雄英,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他虽知道李景隆确实弓马娴熟,但是却没有想到如此厉害。
“这……这怎么可能?”朱榑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这是运气!绝对是运气!”
“是不是运气,再试一次便知。”李景隆冷冷说道,再次搭箭。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连珠箭发。
“哆!哆!哆!哆!哆!”
五支箭,支支咬尾,箭箭不离红心!最后一箭甚至将朱榑刚才射偏的那支箭直接劈成了两半!
“啪!”
朱榑手中的备用弓掉落在地。他面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这哪里是伴读,这简直是个神射手!若是刚才这一轮箭射在人身上……他不敢再想下去。
朱梓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朱雄英看着呆若木鸡的两位叔叔,缓步走上前,捡起地上一支羽箭,轻轻摩挲着箭羽。
“七叔,八叔。”
朱雄英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校场上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