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哥颓然地看着屏幕上无缝对接的桃花矩阵图:“完美的内部生态闭环,让大厂的封锁成了个笑话!”
深城的冷雨砸在落地窗上,水痕蜿蜒流下。
同一时间,松江市桃花大厦的地下机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排风扇的轴承发出濒死的嘶吼。
热浪一波接一波地从那几排铁皮机柜里往外涌,扑在人的脸上,烤得皮肤发干发紧。
空气里混着电路板发烫的焦糊味,还有几分浓郁的老坛酸菜面酸气。
顾星辰光着两只脚丫子。
脚底板踩在防静电地板上,蹭出一层油汗。
他嘴里咬着半根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辣条,红油顺着嘴角往下滴,砸在洗得发黄的白背心上。
那双熬满红血丝的死鱼眼,死死盯着主控台的屏幕。
“明子!快去拿冰桶!”
顾星辰扯着公鸭嗓子干嚎,十指在青轴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密如急雨。
“三号节点的cpU温度压不住了!这帮玩家疯了!从哪冒出来这么多活人Ip!”
吴明抱着个装满冰块的塑料桶,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他脚下的拖鞋掉了一只,踩着冰凉的地砖。
格子衬衫的后背全被汗水泡透了,紧紧贴着脊梁骨。
“星辰哥,俺看了一眼抓包数据。”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把冰桶塞到机柜下方的进风口。
寒气混着热浪,激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全是从桃花拼拼的买菜页面跳过来的!”
吴明大口喘着气,胸膛像拉破的风箱一样起伏。
“宋副总搞的那个买土豆送皮肤活动,大妈们全点开了。她们自己不玩,拿蓝牙传给放学的孙子!”
他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头皮屑掉在肩膀上。
“网吧那头的地推也发力了。没下载链接,兄弟们直接拿着U盘,一家一家网吧去拷客户端!”
企鹅和千度花了大力气筑起的那道流量封锁墙。
硬生生被这种最原始、最不讲理的法子,从底下挖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数据线上没有他们的影子,现实里的电线杆和U盘上,全是桃花联盟的安装包。
顾星辰把嘴里的辣条咽进肚里,喉结艰难滚动。
“阿狸把咱们的云服务器租用合同给掐了。这涌进来的几百万数据流,全压在咱们这几十台本地机器上。”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震得鼠标乱跳。
“你去顶层找林老大!没新机器填进去,这破水管半小时内必炸!”
吴明连连点头,转头就往门外冲。
他连电梯都没等,顺着消防通道的楼梯往上跑。
粗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肺管子火辣辣地疼,嘴里尝到一股生锈的铁味。
一百层,总裁办。
屋里暖气烧得挺足。
百叶窗透进几缕冬日苍白的天光,打在绿呢子桌垫上。
林城靠在真皮椅背里。
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衫的袖口挽在结实的小臂上。
他手里端着个小巧的紫砂茶杯。
低头吹开水面上的普洱茶沫子,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茶水滑过食道,驱散了嗓子眼的干涩。
老王蹲在沙发旁边,正拿指甲抠着皮鞋边缘的一块干泥巴。
“林总,这外头的风声可不好听。”
老王吸溜了一下清鼻涕,假牙托子在嘴里磕碰出声。
“俺今早去楼下买煎饼,听见那几个大学生都在骂。说搜不到咱们的游戏,以为咱们桃花科技卷钱跑路了。”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站起身。
“要不,俺去求求城南那几个搞黑客的小年轻,给咱们弄点僵尸粉刷刷存在感?”
林城放下茶杯。
瓷底磕在玻璃板上,当啷一响。
他摸出裤兜里的金属打火机,拇指拨动砂轮。
咔哒。
火星子点燃了叼在嘴里的红塔山,青烟顺着唇缝飘出。
“求人不如求己。”
林城弹了弹烟灰,纸屑掉进废纸篓里嘶嘶熄灭。
“别人给的碗,哪天不高兴了就能给你砸了。咱们自己垒的锅,谁也端不走。”
话音没落。
“砰!”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一头撞开。
门轴发出干涩的惨叫。
吴明脚底打滑,整个人扑倒在羊毛地毯上。
下巴磕着地毯边缘,蹭红了一大块皮。
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衣服皱得像团咸菜。
“林、林总!”
他大张着嘴,喘气的声音盖过了屋里的空调噪音。
“服务器……快冒黑烟了!”
吴明跑得缺氧,两条腿直打摆子,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宋副总的引流搞得太猛。大妈们抢完鸡蛋,全跑到游戏里来领免费皮肤了!”
老王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缸子险些掉地上。
热水洒出几滴,落在西裤裤腿上。
他连擦都没顾上。
“瞎咋呼啥!大妈懂个屁的推塔!她们能把键盘按明白?”
吴明咽了口干沫子,眼珠子通红。
“她们是不懂!但她们家里的半大小子懂啊!”
他往前迈了两步,凑到办公桌前。
“那帮小兔崽子拿到皮肤,疯狂拉同学组队。现在后台的并发请求量,已经冲破警戒线了!”
他双手死死抓着桌沿。
“星辰哥说,再不加服务器,机房就得融成一坨废铁!”
老王一听要加服务器,老脸瞬间白了。
干枯的手指头抠着脑皮,头皮屑往下掉。
“哎哟俺滴娘咧!一台企业级的机柜得小十万块钱!”
他急得原地直转圈,拖鞋踩得地板啪嗒啪嗒响。
“阿狸不租给咱们云节点。咱去外头买现成的硬铁皮?这得搬座金山进去填啊!”
林城没看老王。
他把抽到一半的烟头按进玻璃烟灰缸。
用力碾碎,留下一股刺鼻的焦油味。
皮鞋踩在地毯上,他走到大班台后头。
拉开带密码锁的抽屉。
“松江市电子城,所有现货服务器。”
林城拿出一本支票簿,拔掉钢笔帽。
刺啦一声。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写下一串张狂的数字。
“全包圆。不管什么牌子,只要能跑数据的,全给我拉回来。”
他手腕一甩。
支票打着旋儿飞落到老王脚边。
老王弯腰捡起那张薄薄的纸片。
看清上头的数字,倒抽一口冷气。
假牙托子往下掉了一截,卡在嘴唇边上。
“林、林总。这可是两千万的现款啊。就买一堆铁箱子?”
他肉疼得五官挤成一团。
“这要是过几天热度降了,这堆破铜烂铁卖废品都没人要。”
“热度降不下来。”
林城双手插进西裤口袋,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被风吹得乱晃的树杈。
“这帮玩家在别的游戏里憋屈了太久。遇到一个不逼着他们掏钱的净土,他们会像死守阵地一样守着这游戏。”
他偏过头,目光冷硬。
“去买。让张彪带上地推兄弟,开着厢式货车去拉。一个小时内,我要这批机器插上网线通电。”
吴明眼眶红了,吸溜着鼻涕猛点头。
“得嘞!俺这就去给星辰哥报信!”
他转身往外跑,脚底板在地砖上拍出急促的响声。
两小时后。
桃花大厦负一层的备用仓库。
被临时改造成了第二数据中心。
空气里全都是刚拆封的塑料包装袋味道,还有刺鼻的机油香。
张彪光着膀子。
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几十个黑西装大汉。
“动作快点!把那根蓝色的粗线插后头那个洞里!”
他手里拎着个破喇叭,大蒜味顺着吼声喷出来。
“谁要是把线接反了烧了机子,俺拿这电线勒死他!”
顾星辰坐在几个摞起来的空纸箱子上。
笔记本电脑架在膝盖上。
十指疯狂敲击,噼啪作响。
随着最后一台新服务器并入主干网络,他重重敲下回车键。
“分流通道打开了!”
顾星辰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
“流量开始往新池子里灌了!”
大厦顶层,总裁办。
老王守在那台连接后台数据库的电脑前。
屋里开着暖气,他却觉得后脊梁骨直冒虚汗。
衬衫贴在肉上,黏糊糊的难受。
电脑屏幕上。
一条绿色的数据曲线。
在经历了一段因为限流导致的平缓停滞后。
突然像一头发疯的野马,昂起头,朝着坐标轴的最顶端疯狂冲刺。
这条线,代表着此时此刻。
全国各地,在网吧、在大学宿舍、在黑网吧里。
那些用U盘拷游戏、用蓝牙传安装包的玩家。
那些被企鹅和阿狸封锁在视线之外,却靠着最原始的口口相传,聚集起来的庞大人群。
老王干瘦的手指头摸上屏幕。
指尖跟着那条直线往上滑。
他呼吸越来越重,胸腔里发出嘶嘶的杂音。
一千万。
两千万。
两千五百万。
数字的跳动速度,快得让老王的老花眼发酸。
他摘下眼镜,拿粗糙的衣角胡乱擦了擦眼眶里渗出来的水光。
重新戴上。
死死盯着屏幕右上角那个汇总的统计栏。
外头的风声似乎停了。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老王咽唾沫的咕咚声。
那条绿色的曲线。
撞破了三千万的横线关口。
并且稳稳地扎在上面,没有一丝一毫要掉下来的意思。
老王双腿一软。
膝盖磕在办公桌底下的挡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连疼都没感觉出来。
两只手死死扒着桌沿,假牙托子咔哒作响。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落地窗边抽烟的林城。
眼泪顺着满是褶子的老脸往下淌,砸在衣领上。
老王看着后台疯狂跳动的绿色曲线,眼泪狂飙:“不仅没死,反而让桃花联盟的日活突破了三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