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花孔雀开了屏,可玉昭是铁树不开花。任他如何如何,玉昭全不理会。甚至于玉昭因为自家和林崇两府即将结姻都对林崇比自己和颜悦色许多。
楚轻臣心里恨,暗自警告林崇不要有事没事来找玉昭。可林崇却说他本意不是找玉昭,而是自己。偏他缠着玉昭,林崇只要一来找他,就不得不和玉昭碰面。
如此,玉昭就会转头和林崇说上几句话,虽并不是多么亲近的话,但总让楚轻臣嫉妒地发狂。
最后他也作罢了,林崇好歹是他多年的兄弟。有时候因了有林崇在,玉昭便会多说几句话,那张小脸也终于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寒了。
楚轻臣喜欢玉昭,不管玉昭什么样他都喜欢。但没了严叙和景初,他看的出来,玉昭不开心。
他嫉妒两人在少年心中竟有如此重要的地位,居然能左右少年的情绪。又心疼这样郁郁寡欢的少年。因此,对于林崇来甲学舍来的越来越频繁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多年后楚轻臣回忆起来,这段时日仍是他此生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从不信鬼神的他都数十次祈祷,祈愿菩萨能让这幸福时光过得慢一点、久一点,可他十数年对菩萨的不敬已然惹怒了菩萨,以至于竟残忍地下令,让太阳星君疾行,以至于白日匆匆,而黑夜却变得更加漫长。
若是他这想法被别人知晓,那人定会笑话他拜的是菩萨,却让道家的太阳星君去做事,如此颠倒,不管是菩萨还是太阳星君,怕都要发怒不让他如愿了。
如此,两个月转瞬即逝。
崇休元年,这一日十月初十,天阙京师,丞相玉府,良辰届至,大公子行大婚之礼。
丞相府上下一派喜气洋洋,府中人头攒动,贺者如云,以至宾仆淆然,一时无从分辨。
玉昭换了吉服,掌喜灯,随侍在新郎玉鹤安身侧,一行人从丞相府出发,去往林府接新娘。
那一日玉林两府的喜事轰动全京城,京中有头有脸的人都争相到两府祝贺,就连一向与丞相不睦的太尉都派了儿子楚轻臣亲来丞相府送贺礼。
玉昭作为玉鹤安的弟弟,这一日自也是忙上忙下,片刻不得歇息。筵至亥初,宾客才次第辞归。玉昭才能得了空,回云水院暂歇。
子时刚过,有人来唤玉昭,说是苍岭院那边预备闹新房呢,让他快过去。
玉昭忙又从榻上爬起来,出了门却不见小乙、小禄儿。想来两人是趁着今日府中热闹,和几个好友喝酒去了。
大喜的日子,玉昭也不苛责他们了。又怕误了时辰,忙坐上那人带来的小轿,吩咐快快出发。
不多久,小轿停下,玉昭心内惊讶,怎的如此安静,莫非是还未到?
他未及开口发问,先前那人掀开轿帘,笑道:“贵人驾临,还请公子下轿。”
玉昭这才发现这声音陌生,不是他府中之人。又看那张脸,透着股发青的苍白,哪里像是个好人。
玉昭扶着轿子没下来,反而伸脚欲踹那人。
那人笑着,伸手轻轻捏住了玉昭的脚,道:“公子莫怕”,一面说着,一面伸出另一只手从面上撕下一层极薄的软皮来。
“公子,许久未见,不知公子可还记得奴才?”
玉昭盯着他瞧,很快就想起来了,这人是以往接送他去裴玄在西郊的摄政王府的车夫——大水。
“大水,你怎么在此?”不怪他觉得大水声音陌生,以往大水就很少开口说话。
玉昭又看向他手上拿着的软皮,那软皮有一面上被细致化了眉眼口鼻,如此一戴上,一个人便成了另一番模样。
大水松手放下他的脚,笑道:“劳烦公子还记得奴才。”
“这是人皮面具,用来易容的。”
大水看他端详自己手中的人皮面具,遂开口解释道。
“主子让奴才来找公子,请跟奴才走吧。”
玉昭还是没动,他狐疑地盯着大水,问道:“牧云呢?你家主子怎么没派牧云过来?”
自裴玄“回南疆”后,牧云也不知去了哪里,只偶尔现身带给他一两封裴玄的信。
“公子不知道,牧云在苍梧的事还未做完,现下不得空。因公子曾见过奴才,于是主子才派了小的来。”
听他如此说,玉昭心内的怀疑打消了大半。
半月前,牧云确实跟他说过裴玄要他去速去苍梧。
他那时才知晓,原来顾纠竟是前苍梧王子流落在外的唯一继承人。裴玄此前表面上是让顾纠去南疆执行任务,实际是让他去找寻自己的身世,并且和隐匿在夜郎国的前苍梧王子取得联系。
顾纠此行似乎格外顺利,他到了南疆不久,就偶然碰到了苍梧大将军石拉臣。据牧云所言,那石拉臣一看见顾纠那双墨青色的眼睛,就认定顾纠是自己王上的血脉,因而带了顾纠去见前苍梧王子。
自此父子相认,顾纠恢复了苍梧王子的身份。之后没多久,那现任苍梧王也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竟写信要顾纠去苍梧宫中一叙。
顾纠是个不知道怕的,别人都道这定是那苍梧王瓮中捉鳖的陷阱,劝顾纠别去。
而顾纠却不这样想,一是据他了解,那现任苍梧王除了当真独宠一位男君之外,便不如传言中的那样暴虐不堪。
这样一个在天阙大国统治下懂得藏拙,又用昏庸无能来掩饰自己的人,心思想必并没有那么不堪。
事实证明,顾纠的判断没错。他和那苍梧王见了面,谁知刚吃过饭,那苍梧王便脱衣除冕,说什么要把这王位还给顾纠。
谁都没料到他这一招,顾纠问为什么。
那人只含情脉脉地看着身旁的男君,道:“我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和爱人归隐田园,自此摒除一切俗世,不管天下兴亡,只顾家长里短。”
众人皆呆愣在原地,心道世间竟果真有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昏君”。
苍梧王禅位,牧云便是受了裴玄的指令,和叶荣等人,一同去苍梧,辅助顾纠践祚的。
“对了,主子还说,奴才贸然前来,公子定会不信,还说届时可把这封信交给公子,公子一看便知。”
玉昭从他手中接过,这信封确实和先前牧云带给他的那些信的封面毫无二致。
裴玄从不在封面留字,用的信封也是黑月台独有的赭色。
玉昭不疑有他,拆了开来。
岂料那信封中竟空无一物,玉昭才知上当。
他曾听说有一种骗术,不法之人会将迷药之类的东西装在信封里,又将信伪装成受骗者亲近之人留下的而去行骗。
玉昭正要闭气,却为时已晚。一瞬间他只觉天旋地转,眼皮也重的睁不开,他摇了摇头,本意是想让自己保持清醒,脑中却更加混沌。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隐约听见大水说:“去,将楚公子请出来。”
楚公子?哪儿来的楚公子?难怪大水一口一个公子的叫他,原来是忘了他姓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