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天把几个团还有旅部直属部队放出去后,这几个部队就像撒了欢一样!
先是李大彪的兵在芦芽山外围伏击了一支鬼子的巡逻队,缴获了一挺九二式重机枪。
这玩意儿独立旅成军以来从没缴到过,李大彪亲自扛回来,往陈天面前一墩:“旅长,重机枪!鬼子的!枪管还能打!这回独立旅有重机枪了!”
然后是老方的新兵连完成了第一次独立巡逻任务。
他们在赵家峪以南的公路边上埋了两颗地雷,炸翻了一辆鬼子的摩托车,打死三个鬼子,缴获了一支完好无损的三八大盖。老方回来报告的时候站得笔直,额头上的新伤还没拆线。
“打得好。”陈天说,“从今天起,新兵连改名为直属侦察排。老方,你当排长。”
老方愣了一下:“旅长,我这新兵连才练了半个月——”
“你在管涔山里当了半年野人,跟鬼子周旋了半年。你的经验不比任何人少。独立旅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陈天拍了拍他的肩膀,“直属侦察排,归康大光指挥。你的任务——在管涔山和雁门关之间的所有公路上布暗哨、摸情报,给全旅当眼睛。”
老方立正,腰杆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康大光在旁边咧着嘴笑,拍了拍老方的肩膀:“走,我带你去看地图。”
傍晚,林若梅从电台前站起来,手里攥着一份电报,眼睛发亮:“旅长,师部转来的——三八六旅陈旅长的电报。”
陈天接过电报。陈赓的字还是那么不好看,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独立一旅陈天同志:欣闻贵部反扫荡大捷,以寡敌众,挫败敌铁壁合围,深表钦佩。
我军正太路破袭顺利,歼敌数百,兄弟部队互为犄角,诚为快事。若有缴获日军文件,盼交换。此致。三八六旅长。”
陈天把电报叠好,对林若梅说:“回电——就说独立旅反扫荡刚结束,正在休整。缴获日军联队级作战文件一份,包含晋西北兵力部署详情,日内派人送去。另问一句——三八六旅缺不缺重机枪?”
“不缺。”林若梅记下来,“那最后一句还问吗?”
“问。缺就说。”
林若梅跑回机要室,电键声滴滴答答响了一刻钟。
站在旁边的李井泉忽然开口:“余占魁最近老往山下跑。去杏树坪,找杨满仓的老娘。”陈天转过头看着他。
李井泉继续说:“他在反扫荡总结会后跟我说,杨满仓是他没带好,不该让民兵正面接敌。我说不是你的责任。他说他知道不是他的责任,但他得管。
他在给杨家劈柴、挑水,昨天还从老葛那里要了十斤白面送过去。”
“杨满仓家里还有谁?”
“就一个老娘。儿媳妇前年难产死了,孙子也没留住。”
陈天沉默了一会儿:“让余占魁接着去。每星期去一次,旅部给他批时间。另外,跟赵林说一声,杨家的抚恤金按双份发。”
“双份?”
“杨满仓是民兵。民兵也是独立旅的兵。”
第二天一早,赵林带着工作组下村去了。减租减息告示重新张贴在四个村的老槐树上,这一次不只是减租——赵林还带了一份伤员抚恤条例,上面写着:“凡参加独立旅及民兵组织者,作战负伤或牺牲,家属由部队供养,土地由村中代耕。”
赵家峪打谷场上,赵满囤站在告示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老乡听。他的左臂在反扫荡中被炮弹炸断了,空袖管还比不上贺炳炎那条洗得发白,但他说:“贺团长一只手照样打鬼子,俺也行。”
这天傍晚,陈天站在榆树湾的山梁上,看着远处的管涔山。雪化了,山上的松林重新变得青绿。
赵家峪的炊烟在晚霞里升起,杏树坪方向传来民兵训练的哨子声,山下的公路上已经三天没见到鬼子的车队了。
李井泉站在他旁边,端着搪瓷缸子,里面的大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
“陈疯子,从庄里镇到现在,咱们打了黑石头沟、阳明堡、杨庄,打了反扫荡。牺牲了五百多人,番号变成了正式编制,根据地从无到有,建起来了。你从师长变旅长,现在旅长做实了。下一步,想怎么走?”
陈天从怀里掏出那块银元。龙凤花纹已经快要磨没了,只留下几道隐隐约约的痕迹。他把它攥在手心里:“下一步——扩兵。
从四个村子开始,一个村一个村地扩。独立旅现在四千人不到,半年内,我要扩到六千。减租减息让老百姓吃上饭,老百姓吃上饭就会送儿子来当兵。当兵的人多了,独立旅就不是一个旅了。”
“那是什么?”
“将来你会知道的。”陈天把银元揣回怀里,转身往回走,“走吧,回去看看余占魁把杨家的水缸挑满了没有。”
林若梅抱着搪瓷缸子从旅部跑过来,在最后一缕暮色中递到陈天手里,陈天低头一闻——是一缸子新沏的热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