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贡船管事心里门清,一旦被锦衣卫撬开夹层,满船火药精铁摆在明面上,他是必死无疑。
私自贩卖火药,别说他一个小小得管事,上下一众人员全部都得人头落地。
现在锦衣卫已经来到面前,他没有更好得办法,只能暗地里给船上得心腹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抓紧把油布裹好的硝磺铁器沉江毁证。
平日里为了以防万一,这种方法也不是没有练习过,一旦物证没了,那锦衣卫查无实证,那就是天大得罪过。
只见他上前一步,怒声呵斥道,“锦衣卫又怎么了?就算是锦衣卫,也没有任何权利可以搜查朝廷贡船!”
“有胆子你就报上姓名,我定要上奏中枢,参你一个冲撞贡物大不敬之罪!”
可刘瑾经验何其丰富,岂会不知道对方这是故意拖时间的把戏。
他冷笑一声,瞥了管事的一眼,不屑的说道,“咱家的名字,你,还不配知道。”
管事又羞又怕,梗着脖子怒声道,“此乃进献给天子的贡梨船!无有御旨,谁敢开舱!尔等再敢上前一步,便是祸及九族的重罪!”
对方越是拼命阻拦,刘瑾心中越是笃定。
看来这船里面藏着的东西,分量重得吓人。
他往前踏出一步,厉声喝令,“锦衣卫奉密旨办案!但凡胆敢阻挠、者,就地正法,杀无赦!”
船上两名船丁得了管事眼色,拎着粗木棍嚎叫着冲上来,想要推开登船的番子。
刘瑾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身侧两名锦衣卫番子立即长刀出鞘,寒芒一闪。
噗嗤两声闷响。那二人便身首异处,倒在了血泊之中。
眼见对方真的敢动手杀人,方才叫嚣的管事,只感觉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你...你们...竟敢斩杀贡船上的人!!”管事的指着刘瑾,声音发颤的说道,“你...你们好大的胆子!”
刘瑾目光平静的走到贡船管事的面前,眼神平静的似乎能滴出水来。
“咱家胆子倒也不算大,但是杀几个人这也算不上什么,若是再阻拦的话,下一刀,就是阁下的脖子!”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来者竟然是一队官兵。
刘瑾远远的扫了一眼,心里明白,不出意外,这些官兵都是隶属于苏州巡防营的。
他们来倒也不奇怪,毕竟巡防营也有管理码头的责任。
他们很快来到事发现场,带头的武官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刘瑾众人,发现对面是锦衣卫后,倒也不敢得罪。
“原来是锦衣卫大人,不知码头之上,因何动刀?”
贡船管事看到巡防营的官兵赶到,脸上一喜,慌忙凑到武官身侧,用极低的的声音说道,“周把总!您快拦着他们!舱底是安远侯那边安排转运的火药精铁!”
周把头眉头微皱,深知这件事的重要性。
作为地方巡防营的官兵,平日里也少不得收到好处,若是真的被查,自己绝对脱不开关系。
但对面的可是锦衣卫,那是皇帝亲卫,有先斩后奏之权,贸然阻挡,恐怕也是死罪一条。
一时之间,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那管事的看他表情犹豫不决,连忙低声继续说道,
“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旦被搜出来,咱们谁都跑不掉!只要拦住他们,等东西沉江,万事还有转圈余地!若是让他们拿到了赃物,你我连同营里收了银子的兄弟,全都要掉脑袋!”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周把头。
对啊!若是处理得当,锦衣卫就算怀疑,查无实证就定不了他们的罪名。
不挡被查,死路一条。
挡住查不到,至少还有活得希望。
这件事,他拎得清。
眼下,保全自己,才是头等大事。
想到此,周把总脸上笑意收敛,横刀上前一步,直接挡在登船踏板之前。
“对不住了大人。末将奉令值守码头,贡船乃是供奉御前之物,若是在我的地界出了差池,这个罪责末将担不起。所以这船,你们不能上!”
刘瑾脸上渐渐挂上了一丝怒意,冷声道,“锦衣卫密查钦案,你也要拦?”
“末将职责在此,不得不拦!”
周把总紧紧的按住刀柄,身后兵士闻声,齐刷刷将枪头对准一众锦衣卫。
锦衣卫同时抽出腰间绣春刀,刀锋直指一众巡防营的兵士。
一时间,两边人马对峙,刀枪相向。
周把总强压心底的慌乱,高声喝斥道,“你若是执意硬闯,休怪末将上表,拼了前程也要参你一本!有本事报出你的名字!”
刘瑾闻言,低低笑了起来,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
他缓缓往前踏出一步,身前锦衣卫番子自动向两侧分开,给他让出通路。
他脸上的那双眸子阴冷的像冰块一般,死死的盯着周把头,一字一顿道,“咱、、、家、、、刘、、、瑾!”
“刘……刘瑾?!”
周把总嘴里喃喃重复这三个字,整个人如遭雷击,按住刀柄的手猛地一松,长刀“哐当”一声砸落在石地上。
他看着刘瑾,不敢置信的问道,“你、、、你是北镇抚师指挥使刘瑾,刘公公?”
这个名字,如今在大明朝堂,是无数官员做梦都怕听见的两个字。
执掌北镇抚师,有先斩后奏之权,皇帝身前的秉笔太监,皇帝从到大的陪伴随侍...
自从担任镇抚师指挥使一来,死在他刀下的官员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就连皇亲国戚也不在少数。
这样的人,在朝中官员们的眼中跟地府中的阎王没什么区别。
甚至有句传言,宁可被黑白无常盯上,也不要被刘瑾盯上。
黑白无常只是索命,但刘瑾,索的可不只是命!
方才还扬言要上奏参本的傲气,一瞬间荡然无存。
周把总只感觉一股寒意充斥全身,双腿发颤,头皮发麻,他哪有胆子敢和刘瑾硬碰硬?
他僵在原地,嘴唇翕动,半天吐不出半个字。
刘瑾懒得看他这副模样,厉声命令道,“上船!斧凿备好!一处都不许漏过,给咱家细细的搜!”
一众番子轰然应诺,提刀踏上贡船。
一个时辰之后,油布层层包裹的精铁料整齐码放在岸边,密封木桶封着厚蜡,劈开蜡封,一股浓烈的火药味扑面而来。
见此情形,贡船管事和周把头膝盖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负责检查的东厂番子转身高声回禀,“刘公公!属下已经完成了搜查,舱底暗格之内,全是精铁与火药,数量极多!”
刘瑾垂眸看向瘫在地上的贡船管事,眼底寒芒翻涌,他阴冷的笑道,
“咱家给你们一个参我的机会,就是不知道,是你们的人头先落地,还是参我的折子先到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