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脸上带着一抹莫名得笑意,低声道,“二位,刚才那小二是不是回错了意。”
韩文神色怪异得看向刘瑾,点了点头,“我觉得是!”
刘瑾脸色有些尴尬的不悦道,“是就是,你看我干嘛?”
韩文低声道,“店小二有点不大懂事,毕竟这玩意,有的人没有。”
刘瑾瞪着韩文,怒骂道,“你丫的会说话就说,不会说就死一边去。”
“哈哈,”朱厚照哈哈大笑,说道,“行了,老韩你也是,干嘛要在别人伤口上撒盐。”
三个人表情不一,只有刘瑾一脸通红。
很快,他们的饭菜便被端了上来。
一大碗白菜炒萝卜静卧其中,几乎看不到半点油花。
别说卖相不好,他们甚至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刘瑾从包袱中掏出三对银筷子,恭敬的掏出一对递给朱厚照,然后没好气的扔了一对给韩文。
“公子,我先尝,尝过以后您再吃。”刘瑾说道。
“嗐,不用这么谨慎。”说着,朱厚照随意夹起一筷子萝卜白菜送入口中。
“我呸!”
朱厚照呸的一声,将入口的饭菜吐到了地上。
他皱着眉头,嘟囔道,“我去,他娘的,这白菜怎么这么苦!”
这倒也不怪他,他前生虽然是二十一世纪的底层牛马,但好歹不会为吃喝发愁。
这一世魂穿成了当今的圣上,吃食上倒也算的上是非常精致,他何曾吃过如此难吃的吃食。
没等他说话呢,一旁的韩文忽然哀嚎一声。
“哎呦!”
韩文噗地吐出一颗黄豆大小的碎石子,落在桌面上叮的轻响。
他抬手捂着腮帮子,叫苦不迭,“好家伙!米饭掺点沙子就行了,这他娘的连石头都掺上了。”
朱厚照转头看着韩文龇牙咧嘴的模样,侧头看向一旁的刘瑾,四目相对,两人再也绷不住,顿时哈哈大笑。
刘瑾更是感到一丝畅快,刚才韩文那么捉弄自己,此刻遭罪,他心里倒是乐开了花。
可朱厚照的笑声只持续短短两下,便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桌上那盘白菜萝卜上。
韩文迅速捕捉到朱厚照细微的表情变化,连忙关切的问道,“陛下,您这是...?”
朱厚照放下筷子,缓缓道,“咱们坐在这儿,嫌弃这白菜无油米饭掺沙,可这东西,却是无数底层百姓想吃,都吃不上的吃食。
朱厚照神情凝重,心底思绪翻涌。
他前世在二十一世纪,日子虽不算富足,但米面菜肴,干净卫生是底线。
穿越到大明,登基成为帝王之后,御膳房日日精心烹制,山珍海味四时鲜果源源不断,从来不用为一口吃食发愁。
可眼前这盘萝卜炒白菜,无半点油脂不说,入口还带着难以下咽的苦味。
朱厚照心里清楚,大明盐法施行官营,食盐由官府统辖。
开采提炼出的精盐,产量有限,优先供给皇室以及那些士绅勋贵。
普通乡野百姓能买到的只有土盐,杂质繁多,苦涩刺口。
可即便这种粗劣土盐,很多农家依旧舍不得多放,盐价不菲,赋税繁重,不少贫寒农户做饭干脆少盐甚至无盐,只能靠着食材本身的味道下咽。
地里产出的油料更是珍贵,大多要拿去抵税,寻常人家一年到头锅里难见一滴油星。
想到这里,朱厚照心中愈发沉甸甸的。
刘瑾瞧见朱厚照神色低落,心思活络的他立刻端起面前粗陶饭碗,抬手拿起筷子,正色道,“公子,百姓吃得,咱们也吃得!百姓能扛下的苦楚,我等自然也能。”
韩文也紧跟着拿起碗筷,重重点头,“老刘说得对!公子,我也能吃!”
话音刚落,二人立刻埋头大口扒饭。
每咽下一口,都感觉喉咙发紧,只能费力吞咽,。
二人强撑着,硬是塞了大半碗饭进了腹中。
朱厚照看着二人强撑难受的模样,忍不住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别硬撑了。咱们本就不是穷苦百姓,此番目的是为了让穷人过上好日子,而不是让咱们过上穷人的日子,不用刻意苛待自己,硬去体验穷人的苦。饭就不吃了,咱们即刻动身。”
韩文、刘瑾闻言如蒙大赦,飞快放下碗筷,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韩文抬手从宽大的衣袖里摸出一张一两面值的宝钞,轻轻放在木桌上,对着店小二扬声道,“店家,饭钱在此。”
店小二快步上前拿起宝钞,眼睛一亮,这顿饭,满打满算只不过三四文罢了,眼前客人随手便给了一两银子,出手阔绰至极,于是呼连连躬身道谢。
三人不再停留,转身走出茶肆,登上停在路边的马车。
马车车轮碾在凹凸不平的土官道上,一路向前缓缓行驶。
刚驶出不过五里地带,刘瑾和韩文顿感腹痛难忍。
韩文和朱厚照待在车内,此时腹痛,感觉便意盎然,只是陛下端坐一旁,不敢太过失态。
憋到最后,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朱厚照不经意间,瞥眼瞧见,大吃一惊,连忙问道,“我擦,老韩,你咋了?你不会是食物中毒了吧?”
韩文一脸的汗水,强忍着即将喷涌的屎意说道,“公...公子...臣...臣...腹...痛...难忍...”
还没等朱厚照说话,驾车的刘瑾开口说道,“公子,我...我也是一样...”
他们二人肠胃本就娇嫩,哪里吃过这样的糙食,这不,开始腹痛了不是。
朱厚照怪叫一声,喊道,“我靠!你们两拉肚子就直接说啊,赶紧下车拉去,别拉车上!”
话音未落,只听“嗖嗖”两声,韩文已经消失在车厢之中,那刘瑾比韩文速度还要快上半分。
不一会的功夫,树丛里传来两道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韩文蹲在灌木丛里,疼的他浑身冒汗,“哎哟……本官这辈子从未吃过这般饭食,肠子都快要拧断了。方才逞这个强,真是自作自受!”
刘瑾蹲在不远处,脸色青白,一边使劲,一边哼哼道,“韩大人,你还是留点力气吧。”
朱厚照一人待在马车上,等了半晌,百无聊赖之间,忍不住拉开窗户上的布帘,捂着鼻子喊道,“你们两掉屎坑里去了?还没好吗?”
“快好了,快好了。”
没一会的功夫,二人扶着树干,脚步虚浮,慢慢从树丛中挪了出来。
朱厚照看着二人狼狈模样,笑着调侃道,“怎么样,硬撑表忠心,滋味可好受?”
韩文老脸涨得通红,尴尬地拱手:“公子教训的是,下一次再也不敢这般逞强。”
刘瑾微微躬身,苦笑一声,没有多说。
二人刚准备登车,朱厚照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官道上扬起一片淡淡的尘土。
似乎有密密麻麻的人影,正沿着大路,缓缓朝着这边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