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刘瑾一声惊呼,抢上一步伸手托住朱厚照的肩背,看到朱厚照半边脸全是鲜血,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锦衣卫迅速上前,一边护住倒下的朱厚照,一边控制余下两名仍然活着的刺客。
方才巷中一共五名死士,朱厚照击毙两人,剩下三名包含那个首领,有一位死在了暗卫的火枪之下,余下尚有两名活口,已经捆得结结实实,被锦衣卫压跪在地上。
刘瑾压下心底的慌乱,高声吩咐道,“先把公子送回临时落脚的宅院,速去请大夫!剩下这两个活口,单独押去偏院密室,严加看押,任何人不得靠近,稍后我亲自审讯,他们若是自杀了,你们全都给他陪葬!!”
锦衣卫领命,分工有序。
两人小心托起朱厚照,快步离开窄巷,其余人押着两名刺客紧随其后,一行人不敢声张,借着夜色,悄悄折返提前安顿好的私宅。
宅院不大,是锦衣卫预先在正定城内寻下的僻静院落,分前后两院。
朱厚照被安置在内间卧房的软榻上,大夫匆匆赶来,看到满屋子的锦衣卫,浑身一抖,赶紧帮朱厚照清理伤口,然后清又开了安神止血的方子。
“大夫,我们家公子可有性命之忧?”韩文拉住郎中的胳膊,关切的问道。
那郎中躬身行礼,恭敬的说道,“公子身体还算强健,并无性命之忧,还请大人放心。我已经开了安神补气的方子,只需要安心静养数日便好。”
韩文这才放下心来,并叮嘱道,“这些天你就安心住在这里,一直等公子完全恢复方可离开!”
一旁的刘瑾双眼一寒,冷声道,“等到公司恢复,我赏你白银千两,若是公子有所损伤,我杀你全家!”
“全...全家?!”郎中吓得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大老爷,小人遵命,必当尽力而为!”
刘瑾看着郎中,点了点头,转过头对韩文说道,“老韩,公子这边你好生看着,我去好好审一审那两名刺客!希望在公子醒过来前,能将结果审出来。”
“去吧,公子这边有我,你不必担心!”韩文郑重点头道。
朱厚照遇刺的消息韩文并未大肆声张,只通知了戴铣一人。
毕竟戴铣在此地推行新政,陛下在他所在的地盘上遇刺,若是不告诉他,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在听到陛下在永定城中遇刺身受重伤的消息之后,戴铣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他不敢耽搁一分一毫,也顾不上府衙里成堆的公文,仅带着一名亲随,策马连夜赶往朱厚照所在的宅院。
他刚一跨进院门,便看到韩文眉头紧锁的立在廊下。
此时的韩文满心的懊恼,他想着自己身为随行臣子,若是陛下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万死难辞其咎。
戴铣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韩文的手臂,满脸焦急的问道,“韩大人!陛下如何?我听闻陛下遇刺,身受重伤,现在怎么样了?”
韩文轻轻叹了口气,压着声音回话,“戴大人莫慌,郎中方才诊过,皮肉伤,不曾伤及筋骨要害。只是失血不少,心力耗损过甚,现下仍然昏迷着,安心静养几日便好。”
戴铣听到陛下性命无忧,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低声自语道,“万幸,万幸……若是圣驾在我正定地界出事,我戴铣就算碎尸万段,也难向天下交代。”
“别说你了,若是陛下真的出了事,别说你,就我和老刘两人,不被剥皮石槽都算祖坟冒青烟了。”韩文心有余悸的说道。
“韩大人,咱们借一步说话?”戴铣表情凝重的说道。
韩文看了看朱厚照的房间,锦衣卫和暗卫守在门外,安全自然不成问题,于是点点头,说道,“戴大人,去正厅吧。”
“请!”
……
另一边,陈敬之和他两位同窗安静的坐在正厅之中。
自从他们被锦衣卫带到了这个宅院之后,他们就噤若寒蝉的正襟危坐在板凳上。
请他们来的,可是锦衣卫啊!
锦衣卫是啥?
那可是皇帝的亲兵!
“陈兄...咱们已经坐了这么久了,也没人说让我们过来干嘛...”
“嘘!安心等着,那可是锦衣卫!这也证明了一点,我们刚才救的那名公子身份,绝对不凡!”
就在三人窃窃私语之时,韩文和戴铣已经跨进了正厅之中。
陈敬之不认识韩文,但他见过戴铣。
作为读书人,陈敬之对戴铣推崇备至,看到戴铣,他连忙起身。上前躬身一揖,“晚生陈敬之,见过戴御史。”
戴铣转头看向这名青衫书生,表情略微有些诧异。
这时,一旁的韩文笑着对戴铣介绍道,“戴大人,这位陈公子,便是咱们公子的救命恩人!”
闻言,戴铣眼睛一亮,对着陈敬之行了一礼,“多谢陈公子救命之恩。”
这一礼,让陈敬之是又惊又喜,连忙回礼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人之常情,戴大人不必如此。”
“不必如此?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你救的是谁!”韩文看向陈敬之,缓缓开口道,“陈公子,你方才救下的,乃是我大明当今天子,正德皇上!”
“什么?!”
陈敬之浑身一震,双目猛地睁大,身子僵在了原地。
他先前只以为自己拦下来一场劫杀,救的不过是个游历的富家公子,万万想不到,竟是高座庙堂的九五之尊!
他双膝微微一屈,声音微微发颤,“晚生……晚生不知是圣上,方才仓促之间,不知是否言语唐突,冒犯了天威……”
“不必多礼。”戴铣伸手虚扶一把,目光打量眼前这个书生,赞许的说道,“危急关头敢于挺身而出,不惧刀锋,乃是忠义之举,何谈冒犯。”
“就是,”韩文接话道,“得亏陈公子出手相助,你不但是救了咱们陛下,更是救了戴大人和我...当然,还有那个姓刘的。这份恩情,我韩文必定放在心上。”
“韩文...?”陈敬之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嘴里念叨一了一番,似乎联想到了什么,慕然抬起头望着韩文,“您...您是户部尚书,韩文韩大人?!”
“正是韩某!”
陈敬之站起身,胸口起伏不定,心中顿感眼前发生的一切竟然是那么的不真实。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当朝的一品和二品大员,屋子内还躺着当朝的九五至尊,那他们口中说的那个老刘又是谁?
能调动锦衣卫,姓刘,莫非是...刘瑾?!
我的天!这全是大明朝堂上翻翻手便能惊起惊涛骇浪的那几个人!
陈敬之差点惊呼出声,他寒窗苦读,日夜盼着能有机会为国效力,可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有朝一日,见到这么几位朝中重臣,甚至还在阴差阳错之下救下了天子。
有这层关系,自己日后的仕途,一定能一帆风顺!
想到此,他连忙对着韩文跪了下来,“晚生见过韩大人。”
“你小子,怎么这么喜欢下跪?!”韩文伸手将他扶起,然后接着说道,“咱们坐下说话,对了,你的两名同窗...”
陈敬之立马会意,对着两位怔在一旁发愣的两名同窗拱手说道,“两位兄台,你们先去偏厅等我,我随后便来。”
两人这才缓过神来,连忙行了一礼,便从大厅退了出去。
就在此时,刘瑾从门外走了进来。
“老刘,你来的正好,怎么样?审出什么了没?”韩文表情严肃的问道。
刘瑾神情有些沮丧的摇了摇头,“晕过去了,嗐,这毕竟不是咱们镇抚师的诏狱,刑具着实太少了,不过,我已经遣派锦衣卫去准备了。”
戴铣并未理会刘瑾,而是直接开口说道,“不瞒诸位,我初到正定推行新政,之时,也曾遇到过此刻。只是那时我身边护卫众多,他们并未得手,之后便收敛了许多。”
韩文捻着胡须,神色忧虑道,“可此番不一样。陛下微服暗访,行踪本就隐秘,这都能被人一路尾随到正定,再伺机痛下杀手,这群人的胆子,实在是大到了极致。”
刘瑾眼底杀意翻涌,“我定要撬开他们的嘴,问清楚有多少同党,敢对圣驾动手,诛九族都不足以抵罪!”
戴铣缓缓点头,“新政动的是世袭士绅的根基,原先他们只敢冲着我来,如今把主意打到圣驾身上。想着只要陛下一出事,新政自然半途而废。”
韩文思索片刻,说道,“他们显然是早就摸清了咱们的行踪。咱们从良乡过来,一路也够低调了,消息究竟是怎么走漏出去的?莫非京中,果真还有内奸给这边的士绅通风报信?”
这话一出,刘瑾心里咯噔一下,他也早就疑心有京城里面的人接应传递消息。
一直安静听着的陈敬之,这时深吸一口气,拱手开口道,“晚生久居正定,城中不少士绅私下相聚,常常痛骂新政,只是晚生以为,田地本是国之公产,隐匿逃税,本就是违法。”
“他们不想着奉公守法,反倒妄图以刺杀这种阴毒手段,除去推行新政之人,甚至加害圣上,实在是悖逆无道。”
戴铣看向陈敬之,眼中欣赏意味更浓。他没想到陈敬之对地方利弊竟然看得这样通透,推行新政,需要有这样的人!
刘瑾抬眼扫过众人,沉声说道,“眼下首要两件事。其一,好生照看陛下,等陛下醒来;其二,连夜审讯刺客,拿到供词。”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京师那边我会通知张永暗查,若真的是京师那边泄露了陛下的行踪,那这个问题,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