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在维也纳的沙龙里，总能听到人们谈论殿下您的名字，不仅是学业，还有这般非凡的创意。”
卡尔原本只是半带玩闹性质地拍了部电影，但奥托·特雷斯勒却由此开始更加积极地向卡尔这位小殿下示好与靠拢。
倒也不坏。听到他人的由衷赞叹，感到愉悦，本就是人之常情。
而卡尔，正是站在该去享受与接受这一切的位置上的人。
如今他已站在许多同龄人之上，而他的目标，是将来要凌驾于众人之上。
“殿下，我们不再多拍几部试试吗？我觉得这其中大有可为。”
望着特雷斯勒眼中满溢的渴望与热忱，卡尔点了点头。
反正他时间还很充裕，课业之余找点事做也不错。
而且，他也是真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比想象中更能赚钱。
......
起初，卡尔并没有打算在电影这条路上长期投入。
毕竟把十九世纪末的电影市场和他记忆中的现代电影产业一比，差距实在如云泥之别。
到了二十一世纪，凭借庞大的全球市场规模，巨额资本流转，一部热门电影可以轻松赚取数以亿计美元利润，但这个时代远远做不到。
此时电影能带来的现金收入终究有限。想要赚取足以影响国运的庞大资金，就必须依托真正庞大的工业体系。
相比拍电影，卡尔更关心的是将来那场席卷世界的大战中要用到的坦克、飞机、无线电和更高效的动员体制。
拍几部几分钟的电影，又能对帝国国运起多大作用？
不过，为了给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代留下些像样的“回忆”，卡尔还是花了点心思继续尝试去电影制作。
就这样，在连一分钟不到的短片都能被郑重其事称作“电影”的年代，卡尔竟指导着特雷斯勒拍出了一部足足五分钟以上的作品。
故事也很简单。
讲的是一个在维也纳街头骑自行车的活泼送报员，与一位住在气派豪华府邸里的忧郁贵族小姐之间的故事。
作为主要场景的府邸正是奥加尔滕宫。
而这部被卡尔命名为《维也纳邂逅》的短片，竟成了初生电影界的一枚重磅炸弹。
“电影的圣经诞生了。此后数十年，整个影坛都会向它致敬、从它学习。”
某位看了试映的文艺评论家在沙龙里如此宣称。
“这是活动影像所能带来的前所未有的震撼！”
一位报社记者在专栏中激动地写道。
“第一次放映时，我的灵魂仿佛都被那画面夺走了。第二次放映，我拼命挣扎才从故事中脱身。直到第三次，我才真正明白它在叙事手法上究竟有多伟大。”
一位资深戏剧导演如是说。
这个连产业二字都嫌寒碜的极早期电影小圈子，内部消息却传得飞快。
天才的称呼卡尔早就听惯了，但被影坛先行者们捧到这种近乎开山鼻祖的程度，多少还是有些让他觉得不好意思。
拍摄这部片子时，卡尔把它当作一次阶段性的总结和试验，用了不少来自前世的构思。
其实不过是把他前世在无数电影和电视剧中司空见惯的手法塞了进去。
然而，对卡尔而言司空见惯的东西，在这个影像的拓荒时代，却无异于一场视觉与叙事上的革命。
若是把他拍的这部《维也纳邂逅》放到二十一世纪上映，恐怕只会被专业影评人骂成是平庸乏味的学生习作，是把钱往水里撒。影评人会冷嘲热讽，说电影界哪有这么好糊弄。
甚至有可能因为太过老套而烂到连评论都没有，直接尸沉大海。
但，这个1890年代末期不是这样。
“殿下，您已经在电影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奥托·特雷斯勒兴奋得难以自持。
因此，卡尔只凭那部在极早期影坛留下巨大足迹的短片，便轻松建立起自己作为“电影先驱者”的履历。
一直备受关注的特雷斯勒，看卡尔的眼神仿佛真的在看一位带来光明的“救世主”。
实际上，他们的短片在维也纳及周边城市的音乐厅、剧院作为加映节目不断增加放映场次，观众反响相当不错，而且，比卡尔想象中更能赚钱。
居然还真有不少市民和中产阶层肯花点小钱来看这种会动的故事，果然是充满好奇心的十九世纪末。
于是一时兴起，卡尔干脆指使特雷斯勒出面，成立了一家小公司，取名为“卡尔&奥托影业”。
名字上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选了“影业”这个词，听起来比“电影工坊”正规，这样一来，才真正有了点早期电影工作室的味道。
公司草创后，卡尔把脑子里能想到的，适合这个时代技术条件的电影点子，一股脑儿全抛了出来。
特雷斯勒则凭借其在戏剧圈的人脉，拼命招人，不断拍片，在实践中摸索。
作为技术实验，他们也拍了好几部一分钟左右的搞笑或奇幻短片，在这些尝试中积累了各种原始的特效合成与摄影技法，逐渐堆砌起拍摄更复杂、更长作品的经验与信心。
最终，他们雄心勃勃地拍出了一部超过十五分钟的“巨制”，讲述一列火车驶向月球的故事。
这并非完全原创，卡尔只是从他前世看过的某部早期科幻电影里借鉴了一些想法。
反正现在是他更快，对吧？这个点子目前绝对新鲜。
这部电影被命名为《月球之旅》，堪称史上最早的科幻电影之一，一部运用了诸多当时震撼视觉手法的先锋之作。
通过精心绘制的布景、逐格拍摄制成的动画效果与影像合成，他们在银幕上呈现出火车从地面发射，穿越星空，一路驶向环形山月球的奇幻场景。
也许到了二十一世纪，凡是对电影仍怀有梦想的人，即便不知道卡尔·冯·哈布斯堡这个名字，也一定会去研究这部作品吧。
《月球之旅》以及此前积累的一系列短片，不仅在维也纳及奥匈帝国境内放映，还通过发行渠道，扩展到了英国伦敦、法国巴黎、德意志帝国的柏林、俄罗斯帝国的圣彼得堡等地。
当时这些城市正是欧洲文化与商业的中心，发达的铁路与报纸网络将新鲜事物迅速传播到各大都会。
这个时代的大多数普通人，工作之余能用来消遣的娱乐，除了喝酒、去剧院和咖啡馆，还能有什么？
连报纸上的填字游戏都还没普及吧？
电影，作为一种新奇玩意，比卡尔最初想象中更能赚钱。
毕竟像他这样出身高贵的制片人几乎没有，其他电影制作人既缺资本，也无人脉。
市场虽小，但“卡尔&奥托影业”几乎处于处于垄断地位，赚到的利润反倒相当可观。
而在接连不断的成功与赞誉中，某人也不可避免地渐渐滋生了一丝傲慢。
毕竟，身为住在豪华宫殿里的皇族，又能碰到什么真正的烦恼呢？
他闯入的也并非一个早已利益固化，如同一潭死水般的行业，没有任何强大的利益集团能来阻挡他。
这顺风顺水，让卡尔一度以为事情可以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可这个世界，远比某人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问题出在……美国？”
当奥托·特雷斯勒面带难色的来到奥加滕宫求见时，卡尔正忙着处理一批发往柏林的电影拷贝订单，沉浸在数钱的愉悦中。
钱当然是越多越好，而继欧洲主要城市之后，下一个潜力巨大的目标市场，自然是正在崛起的美国。
说句难听的，这个年代他们还能把电影卖到哪儿？
世界的经济与文化中心在欧洲，非洲、亚洲大部分地区根本无从谈起，那里是殖民与生存的战场。
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地方，哪还有闲暇去消费电影这种娱乐？
但美国不一样。虽说此时的美国在政治和军事上还被欧洲老牌帝国视为暴发户，甚至被嘲为三流强国，可在经济与工业层面，其巨大的潜力已经让人无法忽视。
快速的工业化、遍布大陆的铁路网和持续的移民潮，正在迅速孕育出一个规模可观的消费市场。
然而，就在卡尔筹划进军新大陆时，他遇到了人生中第一道坎。
“我们的电影，已经在美国上映了？”
卡尔皱起眉头，看着手中的报告。
“是的，殿下。根据我们刚刚收到的消息，在纽约、芝加哥等地，确实有影院在放映《维也纳邂逅》和《月球之旅》。”
“会不会只是名字巧合？或者模仿之作？”
卡尔还抱着一丝侥幸问道。
“不是的，殿下。从片名到内容，全都一模一样。而且，并非我们授权的拷贝。”
妈的，这个时代居然也有盗版？！
听着奥托·特雷斯勒语速飞快的回答，卡尔只感觉人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