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拖着抖得像马达的四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压出水,把浑身汗渍洗得干干净净,换了身清爽衣服,才又屁颠屁颠凑过去,扑上去想抱顾晚。
顾晚正在灶台前烧水煮挂面,察觉她扑来,眼神骤然一厉,猛地侧身躲开,声音冷得刺骨:“你想干什么?”
顾昭没站稳,一屁股摔在地上,眼眶瞬间泛红,委屈巴巴地瘪着嘴:“我就想让姐姐抱一抱,你干嘛躲着我呀……”
话音刚落,她忽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地抬头:“姐姐,你是不是以为我被感染,变成丧尸了?”
顾晚看着地上眼眶通红的顾昭,她瘪着嘴,一副被凶了满心委屈,却又自我安慰“姐姐还是疼我”的可怜模样,心底的厌烦瞬间翻涌而上。
上一世,这个妹妹就是最会用这套伎俩,整日装可怜、扮柔弱,心安理得地榨干她所有的付出,把她的护着当成理所当然,最后却能狠下心将她推入丧尸群。
如今还想演这一出,真是让人作呕。
顾晚干脆扭过头,专心搅动着锅里的挂面,语气冷硬:“自己站起来,既然想变强大,就别总想着撒娇卖痴这一套。”
顾昭小声哼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柜子,慢悠悠撑着发软的身子站起身,嘴里还小声嘟囔:“强大的人,也可以跟姐姐撒娇呀。”
顾晚耳尖微动,却没再搭理她,任由她小声嘀咕,只顾着煮面前的面条。
没过多久,两碗午饭就端上了桌。
只是最简单的清水煮挂面,只放了一丁点盐调味,唯一的卤蛋被切成两半,姐妹俩一人分了一半。
顾昭半点不挑剔,捧着碗大口吃着,哪怕只有淡巴巴的咸味,也吃得格外香。
虽说之前的四个任务世界里,除了第一个世界前期吃过苦,后面三个都过得顺风顺水,锦衣玉食惯了。
但她心里清楚,在这末世里,能有口热乎面吃已然不易,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事,压根没心思讲究吃食好坏。
下午顾晚没再逼着顾昭锻炼,这具娇弱的身体吃完午饭就彻底瘫着,连挪动一下都费劲,索性由着她在屋里歇息。
一直挨到傍晚,夕阳把天边染成暗沉的橘红色,顾晚才叫上顾昭,一起走出了院子。
末世爆发不过短短十几天,曾经还算规整的村子,早已变得破败不堪。
断壁残垣随处可见,路边杂草疯长,夕阳笼罩下,四下寂静得吓人,只剩风吹过枯草的簌簌声,满是苍凉。
顾晚没多言,带着顾昭走到村外的一块田地边,在一座旧坟旁,拿起铁锹开始挖大坑。
顾昭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已然猜到,这是给屋里那具尸变的父亲尸体,挖的墓穴。
坑洞挖好,顾晚便带着顾昭折返,两人合力将那具早已冰冷的丧尸尸体抬来,轻轻放入坑中。
顾昭拿起铁锹,一铲一铲往坑里填土。
埋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抬头看向顾晚,轻声发问:“姐姐,丧尸的尸体烂在土里,要是泡了雨水,病毒会不会污染土地和地下水啊?”
顾晚填土的动作一顿,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回道:“大概会吧。”
顾昭低下头,继续慢慢埋着土,又轻声问:“要是土地和水都被污染了,剩下的人类,还能有活路吗?”
顾晚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么沉重又现实的问题,她握着铁锹的手紧了紧,望着远处暗沉的天际,语气格外坚定:“国家还在,幸存的势力一定会出手。
活着的科学家、医药学家,早晚能研究出对抗丧尸病毒的药剂,一定会的。”
顾昭闻言,瞬间扬起一抹干净的笑,眉眼弯弯,语气无比认真:“那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和姐姐一起活下去。”
那句“和姐姐一起”,直直撞进顾晚心里。
她心脏骤然一缩,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从心底疯狂蔓延,一直酸到舌尖,眼眶微微发烫。
她死死抿着唇,没再接话,只是埋头拼命往坑里填土,将所有情绪都藏在沉默里。
接下来的十天,顾晚开启了近乎严苛的魔鬼训练,从晨跑负重、格斗技巧到体能耐力,一项项训练强度拉满,丝毫没有手软。
顾昭愣是咬着牙全盘接下,哪怕浑身酸痛到夜里睡不着,也从没喊过一句放弃,更没再像从前那样撒娇耍赖逃避。
不过短短十天,她原本娇弱绵软的身子,渐渐褪去稚气,手臂和腰腹的皮肉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看着日复一日拼命坚持的顾昭,顾晚心里悄然泛起波澜,对她的看法一点点改观,心底甚至生出了几分自我怀疑。
是不是上一世,她把这个妹妹护得太过周全,事事替她扛下,反倒让她滋生了只能依附别人、无力自保的自卑感。
再加上林娇在一旁刻意挑唆,才一步步心生怨恨,最终对自己痛下杀手?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盘踞在心底的恨意,便悄然开始松动,那份非报复不可的执念,也淡了几分。
而顾昭很快就察觉到了变化。
平日里寡淡的清水挂面、压缩饼干,渐渐多了卤味、罐头,甚至偶尔还能吃上一顿热乎的肉菜。
她不动声色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拼尽全力的坚持,终于换来了初步的胜利,成功撬开了顾晚的心防。
这只是万里长征的一小步,可好歹,她稳稳地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