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还在心里飞快组织措辞,下一秒,一本奏折“啪”地砸到他面前,书页散开。
景和帝声音沉得发冷:“自己看看,朝臣是怎么参你的。”
他往前微微倾身:“你既然铁了心要冷待季家、贬谪太子妃,装也要装到底,索性狠到底。
结果呢?一个侧妃小产,你倒急匆匆请太医、送药材,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上心。”
“你到底是在乎她,还是不在乎?”
“如今朝臣参你都分两派,一波骂你薄情寡义、宠妾灭妻。
一波咬着你跟季家藕断丝连,想借机把你拖下水。
你倒说说,让朕帮你压哪边?”
顾昭看着散落的奏折,心里暗自吐槽,这些朝臣就只会揪着小事挑事。
骂他薄情,怎不说他是为天下学子秉公处事?
说他私联季家,又怎不道他是重情念旧?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不自觉小声嘀咕出来。
然而殿内太过安静,这话一字不落全落进景和帝耳中。
景和帝当即抓起一本奏折,朝他身上砸去,力道却轻得很,显然没真动怒,反倒隐隐认同。
顾昭乖乖捡起奏折,叠整齐放回御案,又回身跪好,沉声道:“父皇不必忧心,儿臣自有考量。”
景和帝眉心一抽,没好气开口:“你且说说,到底有何考量,省得朕日日为你劳心。”
顾昭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开口:“儿臣深知季家一案尚有冤屈,可父皇已然下旨定论,儿臣不敢公然违逆,只能暗中细细调查。”
这话全是他临时编的,原主那些混账行径,他半分都不想认,也赌景和帝绝不会疑心他。
毕竟原剧情里,原主那般荒唐胡闹,父皇依旧执意传位,满心满眼都是护着这个太子,断不会轻易猜忌他。
果不其然,景和帝听完这番话,满腔的怒意瞬间消散,儿控心思彻底占了上风,当场就把原主先前的薄情之举,全往周全保护上圆。
在他心里,顾昭幽禁季灵筠和两个孩子,哪里是冷待,分明是怕他们被季家一案牵连,特意护在身边。
季灵筠小产,也全是她自身身子孱弱,跟他的太子毫无干系。
横竖不管外人怎么说,他的太子,便是最周全、最良善的。
景和帝自动忽略了心底那点不对劲,长长舒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带着几分无奈开口:
“季家这桩案子,朕心里也清楚另有隐情,可牵扯太深、头绪繁杂,又有天下学子联名上书,逼得朕不得不做决断。
更何况季丞相是你的岳父,于公于私,朕反倒最不能偏袒半分,免得落人口实,说朕徇私护短,更要被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抓住把柄攻讦于你。”
顾昭垂首道:“儿臣正是体谅父皇难处,才暂且委屈了灵筠,转而以自身为饵,引幕后之人现身。”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儿臣斗胆直言,若季丞相当真蒙冤,此事恐怕并非只冲季家而来,而是冲着儿臣这位太子来的。”
景和帝眸色一沉,眯眼望向宫外方向,沉声道:“你是觉得,你那些弟弟,起了异心?”
顾昭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同为皇子,觊觎储位本就人之常情,不足为奇。”
话音刚落,景和帝猛地拍案,御案上的朱笔都震落在地,声音里满是暴怒:“反了!他们这群混账东西,竟敢盯着朕的位子!”
顾昭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哆嗦,待情绪平复,心里竟莫名无奈。
他暗自腹诽,若不是穿成了这太子,他真想当面骂一句。
这皇帝,怕不是个暴君吧?
景和帝怒意难平,在他心里,从来只有顾昭这一个儿子,一个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至于其他皇子,不过是意外降临的子嗣,生来便是要做顾昭的臣子,安分守己辅佐储君的。
如今这些臣子竟敢觊觎皇位,生出谋逆之心,他怎能不怒火中烧。
他呼吸越发沉重,胸口起伏间,忽然重重咳了两声,脸色都泛出几分苍白。
顾昭见状连忙上前,伸手轻轻为他顺着胸口顺气,脑海里闪过原剧情里景和帝早逝的结局,急忙劝道:“父皇万万不可动怒,龙体为重,莫要伤了自身根基。”
景和帝抬手紧紧握住顾昭的手,神色黯淡下来,摇头轻声叹气:“朕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
早年御驾亲征落下的旧伤,这些年反反复复发作,朕没几年好活了。”
“偏偏朕从前对你太过溺爱,把你护在羽翼之下,反倒让你养成了如今这般……”
他话没说完,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往顾昭脑袋的方向瞥了瞥,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只差把“没脑子”三个字直接说出口。
顾昭眼角忍不住狠狠一抽,心里暗自腹诽,这位父皇倒是对自己儿子智商看得通透,半点不滤镜。
可景和帝话音忽然一转,原本沉郁的眼神骤然亮起,带着满满的欣慰与赞许:“不过如今,朕总算明白了。
朕的昭儿乃是大智若愚,心中自有城府与算计,遇事也有自己的考量与谋划,朕心甚慰,甚是欣慰啊!”
顾昭:……
算了,至少是个好爹。
景和帝喝了顾昭端来的热茶,气息渐渐平顺,立刻便开始张罗着要给顾昭身边安插心腹人手,又细细盘算着该如何一步步下放权力,好让他早日站稳脚跟,彻底掌控朝局。
顾昭却婉言回绝了其余所有安排,只主动开口,求父皇调拨一批大内侍卫归自己调配。
他心里清楚得很,原主残留的记忆里,死后的剧情片段早已说明,朝中除了诚王野心勃勃、暗中搅事,其余皇子皆是安分守己,并无太大野心,眼下局势并不算复杂,只要死死盯住诚王即可。
当然,顾昭素来谨慎,即便知晓其余皇子暂无异动,心底也早已对他们留了几分防备,断不会全然放松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