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这一闹,王海霞算是彻底跟王长根那个吸血鬼弟弟断了亲。
消息在院里传开,陈秋菊和张招娣都心疼坏了。
两人都想着法子安慰王海霞。
可谁料,王海霞反倒天天面带笑意,半点颓丧都没有。
见两个妯娌这般小心翼翼,她反而笑着反过来安慰:“你们别替我揪心,我这哪是难过,是解脱。从前被他们绑着拉扯着,心一直悬着,现在断干净了,反倒一身轻。”
陈秋菊和张招娣私下嘀咕了好几回,见大嫂是真的精神爽朗,不是强撑着说胡话,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王海霞是真没功夫伤春悲秋。
她现在每天天不亮就跟着顾昭往猪圈跑,学配饲料、看猪况、记吃食量。
顾昭怎么说她就怎么记,手脚勤快,眼神专注,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有空去想那些糟心旧事。
等到院外的柳树抽出嫩黄新芽时,顾昭调去公社养殖场的通知也正式下来了。
消息一传开,整个生产队都羡慕不已,都说春山家的是真有本事,硬生生从村里干到了公社,成了拿公家工资的人。
顾昭走之前,把猪圈里里外外交代得仔仔细细,从每顿饲料的配比,到病猪的观察征兆,再到日常清洁的讲究,一样样都掰碎了讲给王海霞听。
王海霞拿着个小本子,一笔一画记得认真,生怕漏了半个字。
“娘,你放心去吧,队里这几头猪,我肯定给你养得膘肥体壮,半分差错都不会有。”
王海霞的养猪本事,顾昭是半点不担心的,可家里那一摊子情况,却着实让她揪着心。
二儿媳陈秋菊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肚子沉得走路都费劲,随时都可能要生。
三儿媳张招娣前些日子刚查出来有孕,才一个多月,身子还娇气着。
按原主的记忆,这胎若是不出差错,多半还是一对双胞胎女儿。
虽然原主记忆里,陈秋菊这胎生得还算顺利,可顾昭到底是现代人的心思,总觉得生孩子就是闯鬼门关,半点马虎不得。
思来想去,她还是打定主意,等陈秋菊快发动前,务必送到公社卫生院住上几天,有医生在旁边守着,才算真正稳妥。
还有三儿媳张招娣,刚怀一个多月,正是不稳的时候。
顾昭也打算让她去卫生院找中医好好把把脉,调理调理胎气,尤其是按着记忆里那对双胞胎女儿,更得从一开始就精心养护。
至于大儿媳王海霞,顾昭心里也搁着一桩事。
前段时间她就拉着人去过一趟卫生院,可一听说要做检查、还是男医生,王海霞臊得满脸通红,死活不肯配合,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也是赶巧,这几天公社卫生院刚从别处转来一位正经的女妇科医生,顾昭一听就上了心。
正好,这回一并带着,让王海霞也彻底查查身子,确定是不是真的不能生。
这么一桩桩盘算下来,顾昭索性拍了板。
在去公社养殖场正式上工之前,她要把三个儿媳齐齐整整带上,一起去一趟镇上的卫生院。
上工前一天,顾昭一早就带着三个儿媳往镇上卫生院赶。
坐在婆婆特意雇来的骡车上,陈秋菊、王海霞、张招娣仨人心里都犯嘀咕。
等听婆婆说,今天要挨个给她们都做检查,仨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揪起了心。
这看病抓药哪样不花钱?
家里本就不宽裕,一下子三口人都往卫生院跑,得掏空多少家底?
陈秋菊扶着腰,轻声劝:“娘,要不我就不用了吧,我这身子向来皮实,以前也都好好的……”
张招娣也跟着小声附和:“娘,要不缓缓也行,我刚怀上,没什么不舒服的。”
王海霞更是直接:“娘,我真不用查,浪费那钱干啥。”
她们嘴上不说,心里全是在替家里的钱袋子发愁。
顾昭看一眼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这次出门,她确实把家里能拿得出的钱都带在了身上,但她一点不慌。
再过几天她就要去公社养殖场正式上工,月月有工资,再加上手里那部能网购的手机当底气,再怎么样也饿不死。
她摆了摆手,语气干脆:
“钱没了,娘再挣就是。可你们这身子、这生娃的事,半点都马虎不得。今天都乖乖检查,谁也不许推三阻四。”
三个儿媳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可心里又被婆婆这番惦记暖得发烫。
张招娣进门最晚,没受过从前那些委屈,只当顾昭本就是这般疼人护媳的性子,外头传的那些刻薄恶婆婆名声,她只当是旁人瞎编排、嫉妒王家日子好过。
王海霞和陈秋菊却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从前那日子,挨骂受气是家常便饭,能不被磋磨就谢天谢地,哪里敢想婆婆会掏家底带她们来看病。
此刻一边感动,一边却又忍不住嘀咕,这是不是好的有点过头了?
最近她们总有一种错觉,她们才是婆婆的亲闺女,那几个儿子倒像是捡来的。
一路想着,几人很快就到了公社卫生院。
顾昭刚站定,心里还在盘算先给谁检查最合适,陈秋菊刚一下车,脸色忽然一白,轻声抽了口气:“娘……我好像要生了。”
顾昭当场就慌了神,她这个毫无经验的现代人,这会儿完全乱了分寸,连声喊:“大夫!大夫!快过来!”
反倒是王海霞和张招娣比她镇定得多。
王海霞稳稳扶住陈秋菊的胳膊,张招娣在旁边托着她的腰,两人一左一右,慢慢把陈秋菊搀进卫生院。
大夫闻讯赶出来,一检查就说宫口已经开了,立刻安排产床和产房。
顾昭在旁边团团转,王海霞当机立断:“娘,我回家去叫建山!”
话音落,她转身就往村里跑,跑得飞快。
等王建山慌里慌张、满头大汗冲进卫生院时,产房那边已经传来了婴儿响亮的哭声。
大夫笑着出来道喜:“生了!是个大小子,母子都平安!”
陈秋菊全程虽然疼得攥紧了被子,但确实没遭太大罪,生产得格外顺利。
王建山扒在产房门口,腿都软了,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顾着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