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册子出了茶馆,刚走到街口,两个人从旁边的巷子里闪出来,一左一右堵住我。
都是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黑夹克,面无表情。
“兄弟,手里的东西是钱家的祖产,你不能带走。”左边那个开口了。
“钱老头给我的。”
“他老糊涂了。”右边那个往前一步,“把册子留下,你走你的路。”
我把册子往兜里塞了塞。“我要是不留呢?”
两个人同时动了。
左边那个伸手来抢册子,我侧身让开,铜钱从兜里滑出来,一枚打在他手腕上,一枚打在他膝盖弯,他单腿跪了下去。
右边那个绕到我背后,我转身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他退了好几步。
“滚。”我说。
两个人爬起来,互相看了一眼,跑了。
我低头看兜里。册子还在,但封面被撕掉了一页,刚才抢的时候扯下来的。
被撕掉的那页,记的是第七根桩子的信息。
第七根桩子底下,到底是什么?
回到店里,我把册子摊在桌上。
封面被撕掉了一页,我翻开第一页,钱老头爷爷的字,毛笔小楷,一笔一划写得规矩。
“活人桩法。民国二十三年,钱家祠堂奠基,依风水先生周明堂所嘱,于地基之下埋活人桩七根,镇宅安祠。”
下面是七条记录。第一条:张阿六,男,二十七岁,湖南人,光绪三十年生,民国二十三年四月十六日埋入。第二条.......埋的都是外地人,流浪汉、乞丐、逃荒的,没人管的那种。
第七条记录被撕掉了。只留下一个残边,能看见“民国二十三年四月”几个字,后面的全没了。
我把册子翻到后面。
后面的内容是阵法部分,画了桩子的布局图,标注了每根桩子的位置和对应的符文。
符文一共七种,每一种对应一根桩子。但布局图上也少了一块,第七根桩子的位置和符文被撕掉了。
“撕得真准。”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就撕第七根,别的都在。”
“说明撕的人知道第七根是关键。”
我拿起手机给李清禾打电话。响了几声,她接了。
“拿到册子了?”她问。
“拿到了。但被人撕了一页,第七根桩子的信息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第七根是阵尾。七根桩子按阵法排列,每根都有一个编号。
第七根是阵尾,最后一根,也是阵法的收口。阵尾被撕了,说明有人不想让你破阵。”
“我今天拿到册子出来的时候,被两个人堵了。他们说是钱家远房亲戚,要抢册子。”
“钱家后人?”李清禾顿了顿,“钱老头什么反应?”
“他说他也管不了。”
“他没说实话。”李清禾说,“册子在你手里,第七根的信息被撕了,抢册子的人又是钱家的。
这件事钱家内部不止一个人在盯着。你小心点,钱老头可能有麻烦。”
挂了电话,我把册子里的阵法图和符文抄了一份,发给李清禾。
她看了之后回了一条消息:七根桩子的阵法叫“锁魂阵”,比普通的镇魂桩复杂。
普通的镇魂桩是七根桩子各管各的,互不相干。
但锁魂阵不一样,七根桩子互相咬着,牵一发而动全身。
破阵的时候必须按顺序,先第七根,再第六根,倒着来。顺序错了,阵会反噬。
我重新看了一遍册子上的阵法图。七根桩子围成一个圈,圈的中间画了一个小圈,标注是“阵眼”。
阵眼的位置在七根桩子的正中间,但册子上没有画阵眼里是什么,只写了一行字:“阵眼不动,阵则不破。”
“阵眼不动,阵则不破。”胖子念了一遍,“什么意思?”
“意思是阵眼不能动。得先把七根桩子都挖了,最后才动阵眼。”我盯着那个小圈,“但册子上没写阵眼里埋了什么。”
“你猜里面是什么?”
我没说话。
但我想起了在滇南见过的那副骨架。
活人桩这个东西,跟骨宴不是一回事,但道理是通的——七个人的魂用来养一样东西。七根桩子是肥料,阵眼里埋的是种子。
第二天上午,我又去了钱老头的茶馆。
门关着。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今日休息。
我推了一下门,没锁,推门进去,柜台后面没有人。
茶壶还在,但水凉了。
地上有一个碎了的茶杯,瓷片散在柜台下面。钱老头的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了一片。
“钱老头?”我喊了一声。
没人应。
我往里走,后面是一个小院。院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放着一张竹椅。竹椅歪着,像是有人从上面滑下来。
我在院子的墙角发现了一双拖鞋,整整齐齐地摆着。但人不在。
我掏出手机打钱老头的号码,响了很多声,没人接。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正准备走,兜里的册子忽然动了一下。
那本发黄的线装册子,我揣在兜里,它自己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翻开,册子第七页——也就是第七条记录被撕掉之后的那一页——背面的衬纸忽然浮出字来。
是隐形墨水,刚才没看见。
字很小,钱老头爷爷的笔迹,跟前面一样:
“第七根桩下,非人骨。乃镇物。镇物不动,阵则成。
镇物若动,阵眼开。阵眼开,井下之物出。井下之物出,则方圆十里,鸡犬不留。”
我盯着那几行字。
钱老头被带走了。
他不想让我看到这一页,或者有人不想让我看到。但隐形墨水显出来了。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
我收起册子,出了茶馆。街上人来人往,阳光很好。但我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我。
回到店里,胖子正在擦盾牌。看见我脸色不对,放下抹布:“怎么了?”
“钱老头不见了。”
我把册子拿出来,翻开最后一页给他看。
胖子读完那几行字,挠了挠头:“井下之物出,方圆十里鸡犬不留。这井里封的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钱家祖上费了这么大劲,埋了七个人,又埋了镇物,就为了封住这口井。说明井里的东西很凶。”
“那咱们还挖吗?”
“得挖。”我说,“但得先找到钱老头。他知道得比册子上写的多。”
我拿出手机,翻到赵师兄的号码。李清禾在清砚宗,不方便叫她。
但赵师兄在城里,他路子多,找人这种事他比我在行。
“赵师兄,帮我查一个人。钱家的后人,开茶馆的,六十来岁,今天上午失踪了。”
赵师兄问了几个细节,答应去查。
第七根桩子下面埋的不是人骨,是镇物。钱老头被带走了,因为有人不想让我看到这一页。
那第七根桩子,到底挖还是不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