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一次落下,别墅里没有了往日黑泽风发疯唱歌的吵闹,只剩下安静得近乎清晰的点滴声。
经过白天的抽血化验、对症换药,琴酒已经给黑泽风扎上了静脉输液。细长的透明管路顺着架杆垂下,药液顺着针头缓缓进入她的手臂,帮她补充水分、压制病毒与高烧。
折腾了一整天,上吐下泻反复折磨,黑泽风早就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连抬眼皮都觉得费劲,更别说像之前那样半夜发疯、喊鬼王唱歌了。
身上依旧有些低热,脑袋昏沉,胃里也还是隐隐作恶心,但比起白天那种天旋地转的难受,已经缓和了不少。
她懒得动,也不想说话,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输液袋。
透明的液体在袋里微微晃动,顺着细管凝成均匀的小水滴,一滴、一滴、又一滴,缓慢而规律地往下落。
时间好像被这水滴拉得很长很长。
就在这时,床边桌案上,琴酒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月”两个字。
琴酒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到离床稍远一点的窗边,按下接听。
他刻意放轻了声音,不想打扰病床上的人,但卧室实在安静,黑泽风还是能清晰听见通话的内容。
电话刚一接通,林月担忧的声音便从听筒传了出来,即便隔着距离,也能听出她满心的牵挂:
“阿阵,小风现在怎么样了?晚上还烧吗?有没有好一点?我这一天都放心不下。”
黑泽风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听着。
这是她的妈妈,是她缺失了很多年的妈妈。
心里不是没有触动,只是身体太虚,情绪涌不上来,也没有力气开口喊一声“妈”,就这么沉默地听着,没有作声。
琴酒靠在窗边,身影被窗外的夜色衬得愈发挺拔,声音低沉而平稳:
“情况稳定了,不是普通病毒性感冒。”
林月立刻紧张起来:“不是病毒性感冒?那是什么?严重不严重?”
“是前几年大规模爆发的那株病毒,现在才显现出来。”琴酒简单解释,“已经对症输液,烧慢慢在退,上吐下泻也止住了,暂时没有危险。”
“那就好,那就好……”林月在电话那头长长松了口气,声音依旧带着后怕,“你在那边好好照顾她,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说。悠悠这边也在好转,有我和伏特加看着,你不用担心,专心陪着小风就行。”
“我知道。”
两人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大多是林月在反复叮嘱用药、饮食、保暖,琴酒偶尔简短应答,全程耐心听着。
黑泽风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目光始终落在那串不断坠落的水滴上。
一滴,又一滴。
像是在数时间,又像是在放空自己。
耳边是爸爸沉稳的声音,电话那头是妈妈温柔的担忧,身边还有白虎虎子安静地趴着守着她。
曾经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发疯的别墅,在这个夜晚,第一次变得这么热闹,又这么安心。
她没有插话,没有打断,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敷衍抵触。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听着,任由药液一点点流进身体,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等琴酒挂断电话回头时,看见的就是女孩乖乖躺在床上,眼神放空盯着点滴,安静得不像平时那个又犟又疯的她。
他走回床边,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
温度比傍晚时又降了一些。
“困就睡。”他低声道。
黑泽风轻轻“嗯”了一声,眼睛依旧没离开输液管。
水滴还在往下落,长夜漫漫,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