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气氛始终透着一股紧绷的疏离。
黑泽风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姿势半躺半靠,一条长腿随意搭着,另一只手飞快地按着游戏手柄。银发狼尾下的墨绿色眼眸死死盯着电视屏幕,周身从头到脚都写着四个大字——莫挨老子。
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浓得几乎化不开,别说主动搭话,就算是多看她两眼,都像是要被她那冷硬的眼神刺一下。
不远处,黑泽悠安安静静地站在客厅角落,小身子绷得笔直,一双墨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从未见过面的亲姐姐。
他今年十一岁,被琴酒从小严格训练,懂事、自律、又带着一点少年人的腼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黑泽风,心里既好奇又紧张,更有一股难以掩饰的亲近。
他好几次偷偷往前挪一小步,想靠近一点,哪怕只是跟姐姐打个招呼、问一句话也好。
可每一次,刚迈出两步,对上黑泽风那副完全漠视一切的态度,就又怯生生地退了回去。
姐姐看起来好冷。
好凶。
好像一点都不想看见他。
黑泽悠攥了攥衣角,最终还是乖乖站在原地,没敢再上前打扰。
这一幕落在琴酒眼里,他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沙发上纹丝不动的女儿,随即转头看向儿子。
黑衣组织的人,即便是放假,也绝不会彻底松懈。训练早已刻进骨子里,一天不练,手感、反应、体能都会下滑。
“黑泽悠。”
琴酒开口,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少年立刻站直身体:“父亲。”
“去后院训练。”
“是。”
琴酒一声令下,原本在客厅各处闲散待着的几人也纷纷起身。
伏特加活动了一下筋骨,一脸憨厚地跟上:“大哥,我也去搭把手。”
基安蒂嗤笑一声,随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正好活动活动,总坐着都快生锈了。”
科恩默默点头,跟在基安蒂身后。
贝尔摩德慵懒地起身,金发一甩,笑意盈盈:“我也去看看,你们训练可别太狠了。”
林月则回头担忧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黑泽风,最终还是跟着众人一起,转身走向后院。
一时间,客厅里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黑泽风一个人,依旧霸占着沙发,头也不抬地打游戏。
后院很快传来动静。
有脚步声,有呼吸声,有拳脚破空的轻响,偶尔夹杂着基安蒂几句干脆利落的指点,以及伏特加略显粗犷的提醒。
琴酒对黑泽悠向来严格。
动作不标准,重来。
反应慢了,加练。
力道不够,再加。
一招一式,都要求精准、狠辣、沉稳。
但他也不是一味压榨。
该休息的时候,从不多逼。
十分钟调整呼吸,五分钟喝水,一切都按节奏来。
训练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半小时很快过去。
天气闷热,几人都出了一身薄汗。琴酒吩咐暂停休息,自己转身走进客厅,打算倒杯水。
一进门,目光便径直落在了沙发上。
黑泽风还保持着半小时前的姿势。
一动不动。
连窝都没挪过。
身体半躺,手臂支着,受伤的右小臂被小心放在一旁,左手依旧机械又专注地按着游戏手柄。电视屏幕亮得刺眼,画面不停闪烁,她就这么直勾勾盯着,眼睛都没怎么眨过。
琴酒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先不说她手臂还带着伤,不宜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
就这么一动不动盯着屏幕,对眼睛、对身体都没有半点好处。
他走到客厅中间,站在黑泽风面前。
少女依旧目不斜视,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她亲生父亲,而是一团空气。
琴酒沉默片刻,没说话,直接伸手。
“啪嗒。”
干脆利落一声响。
电视屏幕瞬间黑了。
游戏画面、音效、光影……一切戛然而止。
黑泽风指尖的动作一顿。
她缓缓抬起眼,墨绿色的眸子看向琴酒,眼神里没怒、没火、没吵、没闹,只有一片漠然,仿佛被关掉的不是她的游戏,而是别人的东西。
内心疯狂吐槽,表面纹丝不动。
行。
你关是吧。
她理都没理眼前的男人,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黑泽风慢悠悠的,放下手柄,随手从沙发缝隙里摸出一部手机。
屏幕亮起,光线清冷。
不让玩电视游戏,没关系。
她电子设备多得是。
手机、平板、掌机、备用游戏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接着打发时间。
反正就是不说话,不理人,不交流,不亲近。
琴酒关她一个,她就开下一个。
你有本事,把我所有设备都砸了。
黑泽风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随意划着,不知道是在刷东西还是玩小游戏,整个人再次陷入“与世隔绝”模式。
琴酒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样子,脸色沉了沉,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接水,背影冷硬,眼底却藏着一丝无可奈何。
这女儿。
跟他年轻时一样倔。
甚至比他还能憋。
客厅里重新陷入安静。
只有黑泽风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映在她冷漠的侧脸上。
后院的训练声隐约传来,客厅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个站着沉默,一个坐着低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横亘着十一年未曾解开的隔阂。
黑泽风心里清楚。
琴酒是为她好。
怕她伤加重,怕她盯太久屏幕伤眼。
但那又怎么样。
关心她不接受。
好意她不领情。
她用自己的方式,把所有试图靠近的人,统统挡在外面。
游戏关了就换手机。
手机被收就换别的。
反正,她有的是办法,继续“莫挨老子”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