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块钱。
这四个字像插了翅膀，半天功夫就顺着交道口的冷风，把整个南锣鼓巷给点炸了。
五零年的新版人民币，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大半辈子也攒不够这个数。
真要拿出去置办产业，买下两三座齐整的三进四合院都绰绰有余。
眼红，嫉妒得发狂，酸水直往外冒。
前院阎家屋里，连炉子都没舍得生。
阎埠贵拨弄算盘珠子的手指头抖得像筛糠，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他连推都顾不上推。
“我的个老天爷……一万块……”
他咽唾沫的动静大得吓人，干瘪的嘴唇上下直碰，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这傻柱……不是，这何总工手指头缝里随便漏点泥垢，咱家解成就够娶十个媳妇了啊！”
后院的刘海中同样坐立难安。
胖身子在条凳上扭来扭去，挤得朽木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声。
“老易倒台了，这院里现在我资历最老。”
刘海中端起掉瓷的茶缸灌了口高碎，劣质茶叶沫子粘在牙缝里，他粗暴地吐在地上。
“咱大院的房子年久失修，他发了这么大一笔横财，拔根汗毛比咱大腿还粗，得让他出出血！”
刚吃过下半晌饭，天擦着黑。
中院那张破八仙桌又给支棱起来了。
刘海中挺着个大肚子坐在主位，阎埠贵缩在旁边，手里端着个小本子记写着什么。
院里的住户稀稀拉拉围拢过来，一个个揣着手、缩着脖子。
贪婪的眼神全往何家那用沙袋围着的大门上瞟。
铁丝网后头，两名警卫员端着五六式半自动，像两尊煞神杵在那儿。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拿指关节叩了叩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那个……大伙儿静一静啊。今儿开个短会。”
他说话还带着点拿捏的官腔，脖子却不自觉地往回缩。
“咱院是先进集体，发扬互帮互助精神那是老传统。听说何总工刚拿了上面发的一大笔奖金……”
屋门“吱呀”一声推开，木轴摩擦的声音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尖锐。
何雨柱披着那件深灰色的将官呢子大衣，脚下踩着老头棉鞋，慢吞吞地迈过门槛。
他嘴里叼着根牙签，剔着牙缝里的肉丝，眉头微挑。
“二大爷，您这舌头是不是让风给闪了？我拿奖金，碍着您哪根神经了？”
刘海中被噎了一下，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紫。
阎埠贵赶紧站起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眼尾的鱼尾纹挤成一团。
“哎哟，柱子，你这话说得多见外！”
阎埠贵搓着手，往前凑了两步，却不敢越过铁丝网半寸。
“你看咱院这房子，后院老李家的房顶漏雨，前院大门的门槛都烂了。”
他推了推破眼镜，算计的光从镜片后头直往外冒。
“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国家栋梁。”
“你拿出一小部分，就当支援大伙儿修修补补。这说出去，你脸上也光彩不是？”
人群里有几个眼皮子浅的也跟着瞎起哄。
“对啊何总工，您吃肉，也让咱们跟着喝口汤嘛。”
“一万块钱呢，几辈子也花不完，接济接济穷街坊咋了？”
何雨柱吐掉嘴里的牙签。
小木棍落在雪地里，没发出一丁点声息。
他眼神骤然转冷，像带着冰碴子的刀刃，扫过那一圈贪婪的面孔。
空气里的温度好像跟着降了几度。
“接济穷街坊？”
何雨柱冷笑出声，胸腔震动发出沉闷的动静。
他把手伸进大衣内兜，掏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文件。
纸张带着股淡淡的油墨味。
“啪”的一声。
他手腕一甩，那份文件直接越过沙袋，重重摔在八仙桌上。
“睁开你们的狗眼，把上头的红头大印看清楚了！”
何雨柱一步步走到铁丝网跟前，皮鞋踩碎冰面。
“这笔钱，叫‘专项军工科研基金’！是上面拨下来让我买精密仪器、搞武器研发的专用款项。”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吓得张大嘴巴的刘海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让我拿国家的军费，给你们修漏雨的破房顶？”
刘海中浑身的肥肉猛地打了个哆嗦，手忙脚乱地抓起那份文件。
视线触及上面猩红的军管会大印，他脑子里“嗡”的一下，像被铁锤砸了天灵盖。
阎埠贵凑过去看了一眼，双腿直接软成了面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这……这不能够啊……”
刘海中结巴得连舌头都捋不直了，文件从手里滑落，飘在泥水里。
何雨柱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站得笔直的警卫班长。
“班长，按咱们部队的规矩，挪用军费或者意图侵占科研资金的，该定个什么罪？”
班长猛地立正，皮靴并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脸色铁青，眼底杀气腾腾，嗓门大得震人耳膜。
“报告首长！按战时条例，意图侵占军方专项资金，等同叛国敌特！”
他大手一挥，咔嚓一声拉动枪栓。
黑洞洞的枪管直接对准了八仙桌的方向。
“就地枪决，无需上报！”
“妈呀！”
人群里爆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刚才还眼红要钱的住户们，像炸了窝的绿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鞋子踩在烂泥里的啪叽声、摔倒的哎哟声乱成一锅粥。
刘海中腿软得站不起来，连滚带爬地往中院月亮门那边挪。
宽大的棉裤在雪地里蹭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裤裆里散发出一股子难闻的骚臭味，黄色的液体洇湿了布料。
他吓尿了。
“何总工！祖宗！我、我不知道那是军费啊！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动国家的心思啊！”
他一边爬一边嚎，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阎埠贵趴在地上，盲人摸象似的乱摸自己掉在雪地里的眼镜。
“我的眼镜……别开枪！我不修门槛了！不修了！”
他连眼镜都顾不上找了，闭着眼睛瞎撞，一头磕在垂花门的红漆柱子上，肿起个大包。
爬起来捂着脑袋，跌跌撞撞地逃回前院，顺手把门板摔得震天响。
不到半分钟，整个中院空得连个鬼影子都没了。
只剩下那张八仙桌孤零零地立在风口里。
何雨柱慢条斯理地走出去，弯腰捡起那份文件。
拿袖口掸了掸上面沾的泥点子，重新揣回大衣兜里。
他挥了挥手，示意警卫员把枪放下。
“大惊小怪，一群有贼心没贼胆的软骨头。”
冷风卷着残雪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何雨柱搓了搓手指，准备转身回屋烤火。
就在这当口，南锣鼓巷静谧的夜空被一声尖锐的哭嚎给划破了。
声音是从四合院大门外的胡同口传进来的。
干涩，破锣似的，透着股毫不掩饰的撒泼耍赖劲儿。
“老天爷不开眼呐！亲生儿子发了横财，连亲爹都不认了，让咱们老两口冻死在街头啊！”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一深一浅。
有人在地上拖拽着什么重物，轮子压在碎石板上发出闷响。
门外的岗哨厉声喝止。
“站住！军事警戒区，闲杂人等退后！”
何雨柱的脚步硬生生定在门槛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瞳孔里倒映着门外昏暗的路灯光。
指骨被他捏得咔吧作响。
外面那个带着保定口音的尖嗓门，他上一世听了十几年，化成灰都认识。
他偏过头，冲着门外的黑影扯起一抹冷笑，声音顺着风飘出去。
“白寡妇，这是卷了东西不够花，带着我那便宜爹上门讨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