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渺宗的坊市果然比天剑宗热闹得多。
一条长街从东贯到西,两边密密麻麻排着摊位,灵草灵器、符箓丹药、功法玉简,什么都有,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烟火气浓得不像个修仙宗门的地界。
封烬走在前面,眼睛不够用似的左看右看,时不时凑到某个摊位前拿起一株灵草翻来覆去地瞧,又放下换下一家。
贺云跟在旁边,偶尔也停下来看看,顾长渊落在最后面,步子不急不缓的,目光时不时扫一眼前面的宁辞。
“小师妹,小师妹,你看这个!”
封烬从一个摊位上捡起一枚浅碧色的发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灵气微微流转,是把玩起来极顺手的小玩意儿。
他举到宁辞面前晃了晃,“怎么样?喜不喜欢?喜欢师兄送你。”
宁辞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多谢三师兄,我不需要。”
贺云在隔壁摊位上拿起一串灵珠手串也跟着凑过来:“小师妹这个呢?戴着能安神,修炼的时候用得上。”
“谢谢二师兄,也不用。”
封烬不死心,又换了一个摊位拿起一只小巧的储物袋:“这个呢?容量不大,但是精致,随身揣着放点零碎东西正好。”
顾长渊站在后面没说话,可那眼神分明也带着几分“只要她点头他就掏灵石”的意思。
宁辞看着他们三个这副架势,又摇了摇头,语气不咸不淡的:“几位师兄自己逛就好,我跟着走走就行。”
996在系统空间里趴着,看着这一幕,嘴角撇了撇。
他们什么心思它还能不清楚?
不就是想跟本系统争宿主的宠吗?送这送那的,殷勤得过了头。
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脑袋扭到一边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唤:“宁辞。”
声音不高,可宁辞听得出来是谁。
她转过身,果然看见白若曦站在几步开外的摊位旁边。
白若曦今天穿了件青云宗的青色弟子服,头发束得齐齐整整的,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可那双眼睛在看见宁辞被三个师兄围在中间的一瞬间,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
她在青云宗待了这些年,从来没见过宁辞被人这样围着、捧着、小心翼翼地对待。
在青云宗的时候,宁辞是那个被推下石阶都没人扶一把的废柴,是走在路上都有人往她脚边吐瓜子的废物。
凭什么到了天剑宗,她就被人当宝贝疙瘩一样供着了?
可她把这股劲压住了,走上前来,朝顾长渊三人微微欠了欠身:“几位师兄好。”
然后她看向宁辞,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宁师妹,当日你不告而别,让师姐我好担心。”
她说完又转头看了看顾长渊几人,语气温温和和的,“几位师兄,我与宁师妹许久未见了,不知道可否行个方便,让我和师妹说几句话?”
顾长渊看了看贺云,贺云看了看封烬,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方是师妹之前在青云宗的同门,看起来客客气气的,想来不会对师妹怎样。
顾长渊便朝宁辞递了个询问的目光,宁辞没有什么表示,他便点了点头,带着贺云和封烬退到了一旁的摊位前,把地方留给了两人。
白若曦见三人走远了,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了起来。
她往前走了半步,离宁辞近了些,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水光在里面打转,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委屈:“宁师妹,我知道你恨我。”
宁辞没说话,看着她。
“当初你不告而别,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白若曦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
“青云宗才是你的家啊,你怎么能说走就走,投到别的宗门去呢?宗门待你不薄,师尊和同门们都在等你回去。”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然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来看着宁辞的眼睛。
“宁师妹,我知道你一直爱慕沈师兄。只要你愿意回宗门,我去劝沈师兄,我一定好好劝他,说不定你们以后还能结成道侣呢。”
她这句话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宁辞的脸,等着看那张脸上出现她熟悉的那种慌乱、羞涩、抑或压抑不住的欢喜。
在青云宗的时候,只要她提起沈玉轩,那个蠢货的眼睛就会亮,就会手足无措,就会什么都答应。
可宁辞只是看着她,目光平平静静的,像是在看一个不太熟的人说了一件不太相干的事。
等白若曦把话都说完了,她才开口,语气不冷不热的,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你还有别的要说吗?没有的话我就走了。我要以修炼为先,不打算把心思放在情情爱爱那些事上。”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的,朝顾长渊三人的方向去了。
白若曦站在原地,愣了两息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宁辞的背影,脑子里嗡了一下。
不对。
刚才那句话不对。
以前那个宁辞绝对说不出这种话,以前那个宁辞只要听见“沈玉轩”三个字就会失控,就会露出破绽,就会像一条被捏住七寸的蛇一样任她摆弄。
可刚才那个人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一个人怎么会一夜之间变成这样?
她在青云宗的时候就隐约觉得不对,那天在石阶下面宁辞爬起来看她的那个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如今这种感觉更强烈了——这不是宁辞。
这不是那个嫉妒她、恨她、蠢到被人当猴耍的宁辞。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飞快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像是怕那句话从嘴里漏出来。
她的眼睛瞪大了,瞳孔里映着坊市上来来往往的人影,可那目光已经不在任何人身上了。
夺舍。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像两只撞来撞去的飞虫。
修仙界里夺舍的事虽然罕见,可并不是没有。
如果宁辞被人夺舍了,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性格大变、修为暴涨、先天道体觉醒、对沈玉轩毫无反应。
全说得通了。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捂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宁辞走远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可宁辞已经走回了顾长渊三人身边,朝他们点了点头:“师兄,我们走吧。”
顾长渊应了一声,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三人跟着她继续往前逛,封烬还在念叨着前面有家卖灵果的摊子味道不错,贺云笑着说你刚才吃了那么多还吃。
宁辞走在他们中间,步子松松散散的,像是方才那场对话压根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