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姜安便起身忙活起来。
开始整理着弓箭、柴刀、绳索与捕兽夹等一应打猎工具。
许子洲也早早起身收拾。
姜安长这么大,除去小时候时跟着父亲姜大山进山之外。
这还是头一回在打猎时,身边有人作陪。
心头悄悄漾起几分新奇与欢喜。
柳秀英早已在灶房备好足量干粮、面饼与水,仔细打包妥当。
反复叮嘱二人山里路滑,万事当心。
上河村背靠的这座大山连绵广袤,当地人都唤作大峦山。
山路蜿蜒崎岖,草木丛生。
姜安走在前头,手里握着柴刀,时不时劈开挡路的枯枝。
他走得不快,特意放慢了步子等许子洲。
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陡得厉害。
许子洲爬起来气喘吁吁,脚底打滑了好几次,都是姜安伸手扶住的。
“还有多远?”许子洲直喘气。
“半个时辰。”
“你半个时辰前就说半个时辰……”
“这次是真的。”
许子洲抬头看了他一眼,姜安的表情一本正经。
应该没有逗他玩。
许子洲咬咬牙,继续往上爬。
果真半时辰后,两人终于到了姜安的小木屋。
木屋建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背靠一块巨大的岩石,前面是一片稀疏的松林。
屋子不大,虽然简陋,但看着就很结实,风吹雨打都扛得住。
许子洲站在木屋前,左右打量了一圈,啧啧称赞:“安哥儿,这屋子你打扫得真干净。”
里头确实收拾得整整齐齐。
靠墙一张木板床,铺着干草和旧被褥。
墙角垒了一个小灶台,灶台上架着一口铁锅。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木桌子,桌面磨得光滑发亮,旁边放着一把木凳。
架子上挂着几串干蘑菇和干笋。
另一边木架上还放着半只风干的野兔、一小块熏肉。
旁边是一罐粗盐巴、一小罐猪油,都用布封着口。
“夫君,你先在屋里歇着,”姜安把背篓放下,拿起墙角的弓箭。
“我去看看上次下的陷阱有没有猎物。”
许子洲知道自己不会打猎,跟着去也是添乱,乖乖地点头:
“那你注意安全,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姜安“嗯”了一声,出了门。
脚步都透着几分轻快。
以往独自进山,山林里只剩风声兽鸣,冷清又孤寂。
可现在一想到木屋里有人静静等候,心底便暖洋洋的,满是雀跃。
许子洲目送姜安的背影消失在山林里,转身回了木屋。
他先把被子叠了,又把桌子和灶台擦了一遍。
虽然姜安已经收拾得很干净了,但已经空闲了好几日,难免有些灰尘。
山里的秋天比山下冷得多,风从木板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凉飕飕的潮气。
许子洲蹲在灶台前,把柴火架上点着了。
火苗噼里啪啦地响。
不多时,灶膛里的热气就散开了,整个木屋都暖融融的。
他又去打了水,倒进锅里烧着。
一会儿姜安回来,能有热水喝,还能洗手洗脸。
忙完这些,许子洲在木桌前坐下来,从包袱里拿出那本论语。
他把书翻开,铺好纸,研了墨,提笔开始抄写。
整个人都静下来了。
抄完一页,他把纸铺在桌面上晾着。
估摸着姜安快回来了,便起身翻了翻木架上的东西。
熏肉只剩一小块,大约两指宽,肥瘦相间,看着就香。
野兔还有半只,风干得硬邦邦的。
许子洲想了想,拿出糙米淘了,下锅焖上。
又拿出那块熏肉,切成薄片。
干笋用水泡了,切成段。
锅里油热了,先下熏肉煸出油,再下笋子翻炒,撒了点盐。
香味一下子就窜出来了,满屋子都是。
他尝了一口,咸香适中,笋子脆嫩,熏肉的油脂融进去,好吃得不行。
许子洲骄傲地挑了挑眉。
他还是那么厉害。
他把菜盛出来,扣上一只碗保温。
又把锅刷了,重新烧上一锅水,等着姜安回来。
然后回到桌前,继续抄书。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跳。
另一边,姜安在林子里穿行。
步子又大又快,但落脚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第一个陷阱,空的。
陷阱的边缘有被踩踏过的痕迹,但猎物显然挣脱了。
姜安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重新布置了机关,把陷阱掩盖好,继续往前走。
走了好几个陷阱,都是空的。
姜安没有着急。
狩猎就是这样,有收获是运气,没收获是常事。
下一个陷阱,他远远地就看见洞口有东西。
走近一看,一只灰色的野兔,后腿被绳索套住了,正拼命挣扎。
姜安蹲下来,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它,把兔子塞进背后的背篓里。
等他走完所有的陷阱,姜安数了数,三只野鸡,一只野兔,四只竹鼠,还有一只獾子。
獾子是他不常碰到的猎物,浑身肥膘,油脂能炼不少油。
肉虽然粗了些,但炖着吃也很香。
可惜,没有大家伙。
姜安叹了口气,把陷阱重新布置好。
拍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他收拾妥当,准备转身折返木屋时。
身侧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 “窸窸窣窣” 的响动。
枝叶摇晃,草丛大幅度晃动,动静不小。
绝非野兔、山鸡这类小兽能弄出来的。
姜安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瞬间绷紧。
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猎刀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警惕。
听这声响与动静,分明是一头大家伙!
压抑住心头的躁动,他悄悄压低身形。
草木摇曳的动静越来越大。
姜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鹿。
一只雄鹿。
个头不小,皮毛是深褐色的。
它体型壮硕,四肢修长,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耳朵不停地转动,鼻子抽动着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姜安的目光紧紧锁住那只鹿,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这是一只成年的雄性马鹿。
这种鹿力气大,跑得快,性情机警,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逃之夭夭。
它的角是名贵的药材,皮能制革,肉能卖个好价钱。
一只成年马鹿,拿到县城去卖,少说也值八九两银子。
八九两。
姜安的手紧了紧。
够交两年的束修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