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在平流层闪过。
空气被硬生生挤爆，发出一声沉闷的空爆。
林宇的身影凭空砸出。
他身子猛地往下沉了十几米，险些从半空栽下去。
一百万吨西伯利亚湖水压在脑海里的沙盘中。
这股恐怖的质量，几乎要把他的脑门撑炸。
脑仁像塞了块烧红的烙铁，突突地乱跳。
下巴上结的那两道血冰正在融化。
顺着脖颈流进白衬衫的领口里，透着刺骨的凉意。
林宇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像两块石头。
下方几千米外，没有一丝云彩。
白花花的毒日头挂在天上。
正毫无遮拦地烤着这片几千万亩的黄土地。
林宇低头看去。
原本该泛着绿波的中原腹地，现在全是一片焦黄色的死皮。
黄河的主河道彻底露了底。
干硬的泥沙被热风一刮，扬起漫天黄土。
干裂的地皮上，裂开的口子能直接塞进成人的脚后跟。
河床上到处是晒干崩碎的河蚌壳。
连根杂草都拔不出来。
视线拉近。
干涸的河滩上，密密麻麻跪着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中原五省的灾民。
老魏头跪在人群最前头。
头上扣着顶破烂的草帽，草编的沿子早散了边。
他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干裂的口子往外渗着血丝。
他手里死死攥着个没装烟丝的旱烟袋。
面前摆着个缺口的粗瓷碗。
碗里不装水，供着三捧干透的黄土。
“老天爷啊……”
老魏头脑袋磕在滚烫的黄河底泥上。
砸出“砰砰”的闷响。
泥上的温度隔着破布衫烫着额头。
“给条活路吧！”
老魏头嗓子哑得像两块干树皮在摩擦。
“麦子全死绝了，再不下雨，满村的娃都要饿死了啊！”
身后，成千上万的乡亲跟着磕头。
干枯的手掌拍着干硬的泥巴。
干哑的哭嚎声汇成一片，刚出嗓子眼，就被毒辣的太阳烤干了。
没人体力去喊叫，只剩下绝望的磕头声。
林宇悬在几千米的高空。
听不见地面的哭声。
但他能看见那一片片如同蚂蚁般绝望的黑点。
水就在他的脑子里。
整整一百万吨。
但他不能直接往下倒。
一百万吨水要是从高空直接砸下去。
那不叫下雨。
那叫海啸。
水体自由落体产生的重力加速度，能把地面的灾民当场砸成肉泥。
顺带冲垮黄河两岸，引发一场毁灭性的人造洪灾。
不能倒。
必须在天上把水全磨碎。
林宇深吸一口气。
胸口闷得发疼，骨头缝里传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摩擦声。
“开！”
他在脑海中低吼。
沙盘空间的意念封锁被强行撕开一条口子。
深蓝色的贝加尔湖水，带着西伯利亚零下四十度的寒气。
猛地从虚空中喷涌而出。
巨大的水柱刚一露头。
林宇双手猛地往上一抬，十指瞬间张开。
无形的引力场轰然铺开。
像一个直径千米的看不见的巨型磨盘，死死托住了这股狂暴下坠的水流。
不能落。
引力场疯狂旋转。
水柱在半空中被硬生生扯断、拉伸、碾压。
水体互相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宇的脑袋一阵眩晕。
控制如此庞大的质量进行精细操作，他的精神力正在疯狂透支。
眼角一热。
两滴粘稠的血泪渗了出来，混着冷汗往下掉。
他指甲死死抠进手心里，抠破了皮肉。
半空中的景象变了。
庞大的水体在引力场数千吨的压力剧烈摩擦下。
迅速崩解。
化作亿万滴细密的水珠。
零下四十度的冰水，遭遇中原上空滚烫的旱风。
冷热气流疯狂交锋。
爆发出海量的水汽。
原本万里无云的毒日头，被硬生生遮住了。
白色的水汽在高空迅速翻滚、膨胀。
颜色飞快变深。
发灰。
发黑。
云层变得厚重如铅。
顺着高空的气流，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十里、百里、千里！
不到十分钟。
整个中原五省的上空，仿佛一口巨大的黑铁锅倒扣了下来。
地面上。
老魏头还在机械地磕头。
突然，后背上那一层毒辣的灼烤感，没了。
周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天黑了。
他愣愣地停下动作，抬起头。
刚才还刺眼的太阳不见了。
入眼全是黑压压的乌云。
云层低得像是要压到鼻尖，云肚子里翻滚着危险的暗流。
四周的风变了向。
不再是那种呛人的干土腥味。
风里带上了一股浓烈到呛鼻的水汽。
湿乎乎的，扑在脸上有些凉。
老魏头浑身一震，忘了喘气。
身后成千上万的灾民也全停了哭声。
无数张干裂的脸仰望着天空。
高空之上。
林宇双臂发抖，白衬衫已经完全被汗水和血水浸透。
雾化完成了。
上百万吨的纯净湖水，彻底融入了这片人造的雷雨云里。
气流摩擦到了极点。
电荷在云层深处疯狂积聚。
“轰隆！”
云层深处，猛地撕开一道紫色的闪电。
像一条张牙舞爪的电蛇，瞬间照亮了整个干旱的中原大地。
雷声炸响。
震得干涸河床上的泥块直往下掉。
老魏头仰着脸，跪在原地僵成了一块石头。
一滴豆大的雨点，穿过厚重的云层。
带着西伯利亚的冰凉寒气。
下坠。
“啪”的一声。
精准地砸在他干裂渗血的嘴唇上。
老魏头呆住了。
他颤抖着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那点水渍。
凉的。
没带一点土腥味。
紧接着。
“哗啦啦——”
压抑了足足大半年的天空，终于彻底撕开了口子。
倾盆大雨。
像倒豆子一样，疯狂砸向干裂的黄土地。
砸在枯黄的死麦苗上。
砸在老魏头的破草帽上。
四周升腾起一片干土遇水特有的尘烟味。
老魏头一把扯掉头上的烂草帽。
任凭冰凉的暴雨把他的脸砸得生疼。
他一把扔掉手里死死攥着的旱烟袋。
双手死死拍打着地上刚和出的黄泥浆。
“扑通”一声。
他整个人趴在泥水里，双手胡乱抓着湿透的黄泥。
仰着头。
冲着那不断劈下闪电的黑云，扯着干哑的嗓子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
“下雨了！”
“老天爷显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