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肉罐头拍在图纸上,发出一声闷响。
契科夫饿绿了眼。
浓烈的肥肉油脂味,隔着铁皮缝隙一个劲往他鼻腔里钻。
他直接扔了手里那块啃了一半的硬黑面包。
两只沾满机油和铅笔灰的手,死死抓着那个冰凉的铁皮罐头。
指甲抠着铁皮边缘,抠得生疼。
他抬起头。
深陷的眼窝里全是红血丝,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戴着黑口罩的男人。
“你……你是谁?”
契科夫嗓子哑得像磨砂纸,结结巴巴地用俄语问。
“去哪里?”
“华夏。”
林宇两手插在大衣兜里,吐出两个字。
契科夫愣住了。
手里的罐头滑了一下,险些掉在桌上。
他赶紧用胸口把罐头死死抵住。
“华夏?”
他摇着头,乱蓬蓬的头发跟着晃荡。
“不……不行。”
“这里是莫斯科。是米高扬设计局最底层的掩体。”
契科夫转过头,看着身后那几台巨大的航空发动机原型机。
那是他的命。
是他熬了无数个日夜,画烂了成千上万张图纸才捏出来的钢铁心脏。
钛合金的涡轮叶片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我的心血全在这里。”
契科夫咬着干裂的嘴唇,渗出一点血丝。
“离开这些机器和图纸,我就是个废物。我哪也不去。”
他虽然饿得发疯,但骨子里的轴劲还在。
死也要死在实验室里。
林宇没接话。
他看着这固执的苏联老毛子。
听着走廊通风管里传来的呼呼风声。
时间不早了。
“机器?”
林宇嘴角扯了一下。
“我带走就是了。”
契科夫没听懂。
他刚想开口问怎么带。
林宇已经闭上了眼。
脑海里,地球沙盘轰然转动。
金色的星光在界面上爆开。
空间抓取,功率直接拉满。
地下掩体里的空气猛地一滞。
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氧气。
气压骤降,压得人耳膜往外鼓。
林宇的意念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无形巨网。
死死裹住车间中央那几台重达数吨的航空发动机原型机。
连带着固定在水泥地坪上的粗大工装台架。
“收。”
林宇在心底发出一声低吼。
“咔吧!咔吧!”
用来固定台架的拇指粗膨胀螺栓,被蛮力生生拔断。
崩断的钢筋弹射在水泥墙上,砸出几个深坑。
火星子四下飞溅。
下一秒。
在契科夫和娜塔莎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几台庞大的钢铁心脏。
带着粗壮的液压管线和测试仪表。
瞬间凭空消失!
一点渣子都没留下。
原地只剩下几个坑坑洼洼的水泥洞。
边缘散落着白色的石灰粉。
空气疯狂倒灌进真空区域。
掩体里刮起一阵邪风。
吹得桌上的草稿纸漫天乱飞。
这还没完。
林宇的引力触手顺着墙壁蔓延。
贴在墙上的那些绝密蓝图,柜子里的一摞摞计算参数。
哗啦啦作响。
像是一群受惊的飞鸟,连成一片白色的纸浪。
打着旋儿卷向半空,消失在虚无里。
墙角那几个重型保险柜也未能幸免。
连门都没开,整个实心大铁柜子直接拔地而起。
眨眼间没了踪影。
契科夫呆若木鸡。
怀里死死抱着的午餐肉罐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滚了两圈,撞在林宇的军靴上。
他张着大嘴,下巴脱臼般耷拉着。
他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抓。
想去摸那台原本近在咫尺的发动机外壳。
摸到的只有一团冷风。
“没了……我的机器……”
契科夫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木椅子上。
椅子腿发出一声难听的嘎吱声。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头,疼得一哆嗦,满嘴血腥味。
不是做梦。
这华夏男人,把几吨重的机器变没了!
站在门口的娜塔莎,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水泥墙。
她早见过林宇凭空抹掉桌子。
但此刻亲眼看着满屋子的军工重器瞬间蒸发。
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依然让她喘不上气。
双腿直打摆子。
黑色的紧身战术服被冷汗湿透,贴在后背上发冷。
就在这时。
“呜——!”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地下掩体里炸响。
声音尖锐得像生锈的锯条在割耳朵。
墙角的一排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
把空荡荡的车间照得血红一片。
存放绝密图纸的保险柜底座上,连着机械触发警报。
柜子被连根拔走,底下的弹簧开关直接弹开,触发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戒。
走廊外头。
死寂瞬间被打破。
沉重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杂乱密集的轰鸣。
“快!封锁实验室!”
俄语的怒吼声从几十米外传来,透着气急败坏。
那是彼得政委的声音。
他今晚正好在楼上查岗。
“咔哒,咔哒。”
波波沙冲锋枪拉动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
大批内务部警卫端着枪,杀气腾腾地冲向这间最底层的实验室。
脚步声越来越近,震得墙皮上的灰土往下掉。
“开门!契科夫你个混蛋!给我把门打开!”
彼得政委冲在最前头。
隔着那扇没关严的铁门,他愤怒地咆哮。
唾沫星子喷在门板上。
“砰!”
他一脚狠狠踹在铁门上。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准备射击!里面的人一个不留!”
彼得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嚓上了膛。
身后的几十根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实验室的大门。
实验室里。
红灯一闪一闪。
契科夫吓得从椅子上滑到地上。
双手抱头,缩在办公桌底下。
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被彼得政委抓住,他知道自己绝对会被扔进古拉格的冰窟窿里。
娜塔莎脸色惨白。
她手忙脚乱地去摸大腿外侧的枪套。
手指摸了个空。
武器早被林宇收走了。
她绝望地靠着墙,看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林宇没理会外面的警报。
也没去看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军靴踩着满地的碎纸片。
他弯下腰,一把抓住还在发懵的契科夫那件破军大衣的后领。
单手发力。
直接把这个一百多斤的苏联总师从桌子底下提溜了出来。
“放开我……会死人的……”
契科夫手脚乱蹬,吓得直冒眼泪。
林宇没废话。
意念一沉。
沙盘的引力场瞬间从体内涌出。
无形的力场化作一个直径两米的绝对防御圆球。
将林宇和契科夫死死包裹在正中间。
气泡外围的空气被强行排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冷风被彻底隔绝。
林宇偏过头。
黑色的口罩上方,那双冷厉的眼睛看向贴在墙角的娜塔莎。
目光像刀片一样扫过去。
“继续潜伏,等我命令。”
林宇丢下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在警报声中清晰地砸进娜塔莎的耳朵里。
娜塔莎浑身一颤。
死死咬着牙,拼命点头。
外头的铁门被几个警卫撞开了一条大缝。
彼得政委那张气急败坏的胖脸已经露了出来。
林宇没给他们开枪的机会。
他双膝微曲。
脚底的皮靴死死踩在混凝土地面上。
大衣下摆无风自动。
推力在脚底轰然爆开。
林宇带着被引力气泡包裹的契科夫。
整个人像一枚点火的重型洲际导弹。
拔地而起。
“轰!”
林宇一脚狠狠踹在头顶的加厚水泥天花板上。
两米厚的防爆混凝土顶层。
在恐怖的反重力冲击下,脆得像块饼干。
大块的钢筋被生生扯断。
成吨的水泥碎块夹着石灰粉,雨点般砸向地面。
天花板被硬生生踹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冷风顺着大洞疯狂倒灌进掩体。
林宇带着契科夫,直冲夜空。
留下一句散在风里的中文。
“走,带你回燕京吃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