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林家新盖的大瓦房里暖烘烘的。
新盘的土炕烧得正旺，隔着半堵墙，能听见老爹林建国打着绵长的呼噜。
林宇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梁。
深山建仓库的念头在脑子里扎了根，就再也按不住。
他掀开被子，穿上那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
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平整的黄土地面上。
走到窗户边，他伸手推开一条缝。
冷风夹着雪花顺着缝隙灌进来，打在脸上。
林宇打了个哆嗦，脑子彻底清醒了。
他单手撑着窗台，身子一翻，轻巧地落在了外头的雪地上。
脚底板刚挨着雪，冰凉的触感直钻脚心。
他没敢耽搁，意念猛地一沉。
无形的力场瞬间撑开，像个罩子把风雪隔绝在外。
双脚离地。
林宇像一只夜鸟，贴着老林村的树梢，无声无息地升入夜空。
村里的狗翻了个身，连声都没吠。
五十米。
两百米。
八百米。
穿过低空的云层，头顶是惨白的月亮。
林宇辨认了一下方向。
东北边。
那边是连绵不绝的长白山脉，真正的原始无人区。
平时为了顾及家里，他飞得都很克制。
今天晚上，他想试试这异能的底线到底在哪。
“走。”
林宇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力场后方的排气规则瞬间改变。
他整个人猛地往前一窜。
巨大的推力撞在后背上，林宇没防备，身子在半空中打了个趔趄，差点脸朝下栽下去。
他赶紧调整姿势，双臂贴紧身体，像一颗出膛的子弹。
速度越来越快。
下方的群山在视野里糊成了一片黑色的暗影。
耳边听不到风声，力场内部安静得吓人。
但他能看到外头的变化。
力场前端的空气被蛮横地压缩、排开，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伞状水雾。
音爆云。
林宇突破了音障。
如果底下有人，会听到一声打雷般的巨响。
但这片荒山野岭，只有几只被惊飞的夜猫子。
时速超过一千公里。
这种撕裂长空的痛快感，让林宇忍不住咧开嘴。
他迎着月光，在云层上方划出一条笔直的白线。
飞了大概十分钟。
离老林村起码有一百多里地了。
脑海中一直开着的地球沙盘，突然闪了一下。
视线边缘弹出一个淡蓝色的光圈。
这是雷达发现了地形异常。
林宇立刻减速。
身体在半空中滑行了上千米，才堪堪停住。
他低头往下看。
下方的山势变得陡峭，像被人用刀劈开了一样。
两座山峰中间，夹着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
沙盘的透视功能全开。
目光穿透峡谷底部的积雪、枯树和厚厚的岩层。
泥土下面，不是石头。
是大块的钢筋混凝土结构。
这片荒无人烟的绝壁下方，竟然藏着一个巨大的人工建筑。
林宇降下高度。
冷风在力场外头呼啸，卷着雪末子乱飞。
他落在了峡谷底部。
这里的雪积得太深了。
力场刚一撤掉，他整个人直接陷到了大腿根。
脚底下踩着一块滑溜的暗礁，林宇脚踝一崴，一屁股坐在了雪窝子里。
“呸。”
他吐出嘴里啃到的雪渣，伸手揉了揉脚腕。
拔出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岩壁走去。
岩壁上爬满了粗大的枯藤。
常年的落石和泥土，把这地方堵得严严实实。
如果不靠沙盘透视，就算老猎户走到跟前，也只会以为这是个普通的山包。
林宇走到石壁跟前。
伸手拽住一根成年人胳膊粗的枯藤，用力一扯。
藤蔓绷断，落下大片碎石和灰土。
呛得他直咳嗽。
他退后两步，不打算靠手挖了。
异能发动。
无形的引力场化作两只巨大的铲子，插进前方的碎石堆里。
额头上的青筋鼓了鼓。
“开。”
几吨重的碎石、烂泥和枯树根，被一股巨力强行向两边扒开。
轰隆隆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
一个三米多高、两米宽的黑窟窿露了出来。
洞口边缘全是浇筑的水泥，里头嵌着生锈的螺纹钢筋。
一扇厚重的双开大铁门倒在地上，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
大门中央，隐约能看到一个掉漆的五角星，旁边还残存着几个模糊的日文字符。
林宇眯了起眼。
这是当年关东军留在东北的秘密防空洞，或者是战备仓库。
小鬼子撤退的时候把门炸塌了，企图掩盖这地方。
结果便宜了他。
洞口一开。
一股浓烈的霉味、铁锈味和蝙蝠粪便的恶臭，扑面而来。
林宇捏住鼻子，往后躲了躲。
这空气封了几十年，吸一口能让人憋死。
他耐着性子在雪地里站了十几分钟。
等里头的浊气散得差不多了，才从沙盘里取出一根松树枝，用火柴点着。
举着火把，林宇踩着地上的铁锈走了进去。
脚底下的胶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洞的吧嗒声。
墙壁很厚。
火光照过去，能看到墙上挂着几个烂成渣的木头电表箱。
地上散落着一些变形的铁皮罐头盒，还有几顶生锈的钢盔。
走道往下倾斜，延伸了大概五十米。
眼前豁然开朗。
林宇举高火把。
空间大得惊人。
足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顶部是圆拱形的，每隔十几米就有一根粗壮的水泥承重柱。
柱子上刷着石灰，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里面的青色砖块。
这是第一层大厅。
地上铺着两条窄轨，铁轨上停着几辆锈死的矿车。
林宇走过去，伸手推了一把矿车。
车轱辘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没推动。
车斗里全是发黑的烂木头箱子。
他随手捡起一根铁棍，撬开一个箱子。
里头空空如也，只有几团烂棉絮和防潮纸。
好东西早被当年的关东军搬空了。
林宇不在乎。
他要的不是遗留的物资，而是这个场地。
这地方太完美了。
深埋在地下，头顶是几十米的岩层。
不管外头是刮风下雨还是下冰雹，这里头连个回声都没有。
他继续往里走。
大厅后面，还连着三个稍小一点的隔间。
隔间的铁门已经烂穿了洞。
林宇探头看进去。
一个是通铺宿舍，地上散着破草席。
一个是发报室，桌子腿都朽断了，地上砸着个破电台壳子。
最里面那个隔间，面积也不小。
林宇刚走到第三个隔间门口。
感觉脸颊上吹过一丝微风。
风里带着股湿润的水汽。
有通风口？
他顺着风往里走。
隔间的尽头是一个向下的石阶。
越往下走，水汽越重。
火把的火苗被风吹得直晃悠，光影在墙上张牙舞爪。
下了大概两层楼的深度。
耳边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林宇走到跟前。
一条两米多宽的地下暗河，从岩壁的缝隙里涌出来，横穿了整个底部空间，又流进另一头的黑洞里。
水流很急。
林宇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
刺骨的冰凉瞬间传遍全身，冻得他一哆嗦。
赶紧把手抽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有活水，有通风口。
这仓库等于是活的。
林宇站起身，举着火把在大厅里来回溜达。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他用脚丈量着地上的面积。
“这片地方干燥，离暗河远，可以堆粮食。铺一层油毡布，放个几百吨不是问题。”
他走到墙角比划了一下。
“这边靠着墙，搭几个架子，以后去黑市弄来的金条、现钞，全锁在这个隔间里。”
“要是以后弄到车床、机器，就放在轨道旁边，方便移动。”
越想越兴奋。
林宇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自言自语。
声音在水泥柱子之间来回碰撞，带着点回音。
有了这个大后方，他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把东西藏在沙盘里，或者偷偷摸摸塞在自家的破地窖里了。
以后去别的国家“进货”，带回来的大件，全都可以卸在这里。
这里就是他称霸的起点。
林宇一脚踢飞地上一个锈烂的铁皮罐头。
罐头在空旷的大厅里翻滚，发出当当当的脆响。
最后撞在远处的承重柱上，停了下来。
回音渐渐消失。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不对。
没完全死寂。
林宇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偏了偏头。
除了地下暗河微弱的水流声。
还有另一个声音。
呼哧。
呼哧。
很沉。
像是一个破了个洞的旧风箱，在被人缓慢地拉动。
林宇捏紧了手里的松树火把。
手心渗出一层冷汗。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大厅最深处的那个漆黑角落。
那地方火光照不到。
刚刚空气里全是霉味和铁锈味，他没注意。
现在静下来。
一股浓烈的骚臭味，顺着微风钻进了鼻腔。
那是野生动物长时间没洗澡，皮毛上混合着尿液和腐肉的臭味。
火把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在前方二十多米远的黑暗里。
两团幽绿色的光，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那不是磷火。
是两只眼睛。
离地一米多高，足有拳头大小。
绿油油的光芒死死锁定在林宇身上。
伴随着那沉重的呼哧声，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往前挪动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