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尖叫落下来，江夏整个人贴在红泥上不敢动。
王胖子也愣了一下，眼柄齐刷转向西边。
天还是灰的，松树梢上那点白光刚透出来，什么都看不真切，可那股压下来的劲，谁都感觉得到。
东方昊在树顶睁开了眼。
他没急着动。以王胖子现在的体型和实力，短期内一只翼展只有一点五米的雕鸮还奈何不了它。
底下三个，一蟹一龟一蛇，刚好凑成一支队伍。雕鸮这东西，论凶，论快，论那身从天而降的势头，确实是个硬茬。可对这支队伍来说，还不够看，何况还有他在上头兜底。
这些天偷练云从龙，地上走、空中托，练的全是加强自身的方向。还没试过对着一个高速俯冲的活物，他这本事使不使得上。
正好，拿这只雕鸮试一下。
而且，他只打算兜底。底下这两个，加上那只缩头乌龟，足够了。
东方昊压低身子，把整条龙缩进枝桠的暗影里，连呼吸都匀得听不见。
底下，王胖子先回过神来。
“慌啥。”他钳子往地上一磕，可那声音也没头先那么硬气了，“它来了正好，省得我去找它。”
话是这么说，他眼柄还是不由自主往树顶瞟。
那团黑影动了。
不是站起来，是极轻地往枝桠里挪了挪，朝着西边偏了偏。
王胖子一下就懂了。
大哥在看那只鸟。大哥要动手了——不，大哥是要让他动手。
这念头一起，王胖子那点慌当场就没了。他横过身子，八条腿“啪”地支开。
“江夏。”他眼柄对着那条还在发抖的蛇，“你不是说你恢复得快么。这会儿用得上你了。”
江夏脑袋从泥里抬起来一点。
“……怎么用？”
“你身上有伤，渗着血。”王胖子钳子一指她那道结痂又裂开的伤口，“天上那玩意儿眼睛毒，老远就能看见你这血。它冲的就是你。”
江夏的身子又抖了一下。让她去当饵，这是要她拿命去钓那只能把她拎上天的雕鸮。
可她转念一想，底下这只大螃蟹敢放话捏死雕鸮，树根边那只乌龟稳如磐石，树顶——树顶虽然她没往上看，可这两个的底气她是信的。
更要紧的是，她要立足，就得在这俩“大佬”面前显出用处。光说三天蹿成长期没用，得拿命搭一回，他们才会真把她当队友。
她咬了咬牙——虽然蛇没有牙关好咬，但那股劲是真的上来了。
“行。”她说，“我来当饵。怎么个章法，你说。”
王胖子还真没立刻接话。他又往树顶瞟了一眼。
那黑影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王胖子心里有了底，眼柄一转，章法竟真让他自己琢磨出来了。
“你听着。”他横过身子，往树根那片乱草边上挪，“你把半截身子探到草外头，亮着伤，趴那儿别动。它从天上看，你就是块到嘴的肥肉。”
“那你呢？”
王胖子也不答，自个儿往江夏身边那块凸起的红泥上一蹲，八条腿“唰”地全缩进壳底，两只大钳子也往身前一收，整个身子压得低的，鼓出一团暗沉的轮廓。
天还没大亮，他那身龙化后愈发硬挺、又生了点青斑的甲壳，蹲在乱草和红泥之间，灰扑、鼓囊，一动不动。
“瞧见没。”他从壳缝里挤出声音，得意得很，“我这就是块石头。长青苔的石头。”
江夏盯着那团“石头”看了两息，竟还真有几分像。
“等它扎下来抓你，”王胖子的声音从“石头”里闷闷地传出来，“它眼里只有你这块肉，看不见我。它一落地，我就给它来一下狠的。”
蛇引那一爪，石头打那个反手。江夏盯着那块“石头”和自己伤口的方向，心里一下对上了。
凶险，可有理。
她不再多问，强忍着背上那道一动就撕扯般疼的伤，半截身子慢慢从乱草里探出来，瘫在外头的空地上，把那道渗血的伤口大方地亮在了正上方的天空底下。
她把脑袋也低下去，贴着泥，连信子都收了。
一条受了重伤、动弹不得、随时要咽气的残蛇。
这就是她现在要扮的东西。
树根边，那只乌龟不知什么时候把脑袋探出来了一点。它绿豆眼半睁，看了看缩成“石头”的螃蟹，又看了看亮着伤趴在外头的蛇，似乎也咂摸出点味道，竟没缩回去，反而悄没声地往乱草更深处挪了挪，把那身铁壳藏进了草影里。
东方昊在树顶看见了这一幕。
这乌龟，跟着他这些天，是真长了点心眼。没人吩咐，自个儿就找了个能藏的地界蹲下了。
天边那线白，越漫越宽。
那声尖叫又响了一次，这回近了许多，跟着是一阵压着风的、低沉的声音，从西边的高空斜压下来。
雕鸮来了。
东方昊在暗影里缓绷紧了身子。他把神思一点点铺开，铺向空气里那些看不见的水汽——破晓时分，林子里湿气最重，他能借的力，也最足。
底下，江夏趴在空地上，听着那压风的声音一点点逼近，伤口那处的肉一跳一跳，整条身子都僵了。
她不敢抬头。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从一个点，骤然变成了一道直砸下来的势头。
借着俯冲的劲，雕鸮收拢了翅膀，两只铁钩般的利爪向前探出，对准了泥地上那条亮着血的残蛇。
风声尖利。
江夏的脑子里“嗡”地一下，全空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爪子带下来的风，已经压到了她背上的伤口。
就在这一刹那——
树顶那团黑影里，两点极淡的金光，骤然亮起。
东方昊催动了云从龙。
破晓的湿气被他一把攥住，往雕鸮俯冲的那条线上猛地一拢、一压。
空气里看不见的水汽，被他在那一瞬压成厚厚一层，硬生堵在了雕鸮的爪子前头。
变故就出在这一下。
雕鸮俯冲到一半，前方的气流毫无征兆地变了。本来顺当往下扎的势头，忽然被什么东西硬生顶了一下，它那对张开的翅膀猛地一震，整个身子往侧旁偏了出去，俯冲的那条直线歪了。
更要命的是，它的速度也掉了。
那原本能把江夏整条拎上天的雷霆一击，在落地的最后一瞬，泄了劲。
利爪没抓到江夏，被她躲开，雕鸮自己却收势不住，一头栽到了红泥上，翅膀扑棱着，乱了阵脚。
“就是现在！”
王胖子那块“石头”瞬间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