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首都机场。
波音客机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航空煤油的刺鼻味在停机坪上散开。
晏峥踩着金属舷梯。大风刮过，风衣下摆紧紧贴在腿上。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四九城。
大刘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黑皮箱。里面装满了盖着各种公章的交割文件。
“哥，这回京城算是被咱搅了个底朝天。”大刘压低公鸭嗓。
他缩着脖子。呼出一口浓重的白气。
“周家那帮人，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晏峥没接话。
他摸出金属打火机。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晃。
点燃一根万宝路。他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瞬间被狂风撕碎。
晏峥把抽了半口的烟头扔在脚下的柏油地上。
军靴踩上去。用力碾灭。
他转身钻进机舱。没再回头。
与此同时。长城饭店。
顶层的高级雪茄吧里，暖风开得极足。屋里燥热。
几个身价过亿的南方财阀和京城老炮坐在真皮沙发里。
没人抽烟。桌上的极品大红袍早就凉透了，泛着一层浑浊的茶垢。
一个胖老板拿白手帕擦着脑门的冷汗。手帕已经湿透了。
“周定国倒了。那可是通天的大树啊。”胖老板声音发抖。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就这么被一个江州来的个体户给掀翻了？”
对面的瘦高个端起茶杯。
手抖得厉害。半杯冷茶全洒在名贵的羊毛地毯上。洇出一大块暗斑。
他把茶杯重重顿在玻璃茶几上。当啷一声脆响。
“二十个亿。硬生生从那帮二代嘴里抠出来的。”
瘦高个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嗓子发紧。
“听说谢老亲自下场保他。连专案组的逮捕令都被撕了。”
胖老板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捏着的手帕掉在地上。
“通知底下的所有分销商。”瘦高个咬着牙，脸色惨白。
“以后凡是云峥集团的货。一律免进场费。结款必须提前三天打进他们的账户。”
胖老板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
“谁敢对晏峥伸脏手，周少就是下场。那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整个资本圈，在这一天达成了一个铁一般的共识。
云峥集团是一块带血的顶级铁板。碰之即死。
两小时后。江州国际机场。
十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排成一字长蛇阵。稳稳停在航站楼外。
清一色的江A连号车牌。气场骇人。
江州市的几位副市长全站在寒风里。冻得直搓手，却没人敢回车里躲着。
晏峥走出通道。
副市长快步迎上去。双手紧紧握住晏峥的右手。手心全是汗。
“晏总。一路辛苦。”副市长满脸堆笑。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
晏峥随意地抽回手。
“天冷。各位回吧。”晏峥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我得回公司对账。”
他弯腰钻进中间那辆奔驰的后座。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留下几个市领导站在风口里，目送车队离开。没一个人觉得他傲慢，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云峥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暖气烧得发烫。屋里闷得发干。
沈冰站在红木办公桌前。她穿着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桌上摆着三台大号计算器。键盘被敲得劈啪作响。
“晏总。”沈冰翻开蓝皮账本。纸页哗啦作响。
她推了下金丝眼镜。镜片反着头顶白炽灯的光。
“二十一亿四千万的现金。全部安全落库。税务那边已经走完合法程序。”
沈冰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即便是她这种见惯了大钱的女魔头，面对这笔天文数字，声音也抑制不住地发颤。
晏峥靠在真皮大班椅里。
摸出打火机。咔哒。火苗窜出。
点燃香烟。青白烟雾在头顶散开，带着呛人的焦油味。
“德国人怎么说。”晏峥吐出烟圈。嗓音低沉沙哑。
“之前卡着批文不放。昨天看到京城的新闻，今天早上主动发了传真。”
沈冰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他们把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价格，主动降了百分之十五。”
沈冰把传真单拍在桌上。
“他们怕咱们拿这笔巨资去扶持国内的其他重机厂。直接跪了。”
晏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哒，哒。
“按原计划划账。”
晏峥弹了下烟灰。碎屑掉进青瓷烟灰缸。
“十个亿打进云峥重工的对公账户。全款买断那批机床。”
他坐直身子。双臂压在桌沿上。
“五个亿进研发中心。”晏峥盯着沈冰。“给云锦做无尘实验室的二期工程。进口设备，要最好的。”
“剩下的钱。全部填进全国直营店的冷链物流体系。”
晏峥咬着烟嘴。
“我要让云峥的货车，三天之内能开到全国任何一个穷乡僻壤。”
大刘坐在沙发上。啃着半个红富士苹果。
咔嚓。果汁溅在下巴上。
“哥，咱现在这体量。”大刘嚼着苹果。含混不清。
他抹了把嘴。
“在全国那不是横着走了？”
晏峥没笑。
他把烟头按进烟灰缸。火星碾碎。发出一声微弱的滋啦声。
“横着走的是螃蟹。早晚被人端上饭桌。”
晏峥站起身。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制定规矩。让所有人按咱们的规矩来做买卖。这叫霸主。”
下午三点。云峥大厦一楼大厅。
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全是全国各地赶来的供应商和原料商。
没人敢大声喧哗。全都规规矩矩地拿着号码牌。排得像一条笔直的线。
江州本地的几个地头蛇，平时在南城收保护费的混混头子。
现在穿着不合身的劣质西装。手里拎着果篮和礼盒。
带头的光头男人叫刀哥。早年被晏峥收拾过，断过几根肋骨。
刀哥站在前台。满脸堆笑。腰弯得快贴到大理石地面了。
“劳驾。给晏总带个话。”刀哥掏出一条软中华，偷偷往保安队长怀里塞。
“南城那片的地皮，我们兄弟连夜清理干净了。钉子户全劝走了。”
刀哥咽了口唾沫。
“一分钱不要。权当给云峥的物流园搭把手。”
保安队长斜了他一眼。没接那条烟。
“放这吧。晏总没空见你。”
刀哥连连点头。把果篮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是是是。晏总日理万机。我们这就滚。”
带着几个手下，灰溜溜地退出旋转门。跑得比兔子还快。
西塔。云锦楼研发中心。
无尘车间里。机器发出平稳的嗡嗡声。
苏云锦穿着白大褂。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她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图纸。眼底全是熬夜的红血丝。
几个穿着西装的外国工程师站在她旁边。
这些老外原本鼻孔朝天，现在全都低着头，拿着小本子记着参数。
晏峥推开玻璃门走进来。
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苏云锦转过头。看见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
“资金到账了。”苏云锦扬了扬手里的图纸。
“德国人的机床下周进场。第二代全自动农机的底盘悬挂，我把误差压到了零点一毫米以内。”
她嗓子有些哑。透着绝对的技术自信。
晏峥走过去。没管旁边的老外，直接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钱管够。别把自己熬坏了。”晏峥低声开口。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侧脸的机油印子。
苏云锦拍开他的手。耳根微红。
“别闹。干正事呢。”
傍晚。总裁办公室。
陆千山推开门。
迷彩背心下的肌肉绷紧。手里捏着一份安保报告。
“晏哥。”陆千山立正。皮靴后跟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外围的眼线全撤了。之前几个想往厂里安插商业间谍的对手，今天主动把人领回去了。”
陆千山声音毫无起伏。
“还送了赔罪的支票。连带几家空壳公司的股权。”
晏峥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江州灰蒙蒙的天空。路上的积雪被车轮碾成黑泥。
“退回去。”晏峥嗓音发沉。
“告诉他们。下不为例。再有下次，我买他们全家的命。”
陆千山点头。“明白。”
转身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实木门。咔哒。
屋里安静下来。
晏峥转身。走到红木办公桌前。
他拿起那份全国产业布局的图纸。
红色的圆圈，从江州一路蔓延到东北、华南、大西北。
最后，落在一个小小的点上。香港。
甚至延伸到了俄罗斯和东南亚。
从卖猪下水起家。靠倒腾干脆面赚第一桶金。
再到重组重机厂，造出改变农业格局的拖拉机。
如今。他手里捏着国家的农业命脉。捏着重工业的入场券。
二十个亿的庞大现金流。
这头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的恶狼，终于长成了无人可挡的巨兽。
他制定的规则，就是整个行业的铁律。
晏峥扯开领口的扣子。
脱下厚重的黑风衣。随手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半小时后。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刘皮鞋踩得地砖哐哐响。
他手里攥着一份盖着红章的加急文件。满头大汗。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哥！哥！”大刘嗓门极大。公鸭嗓劈裂。
他一膀子撞开办公室的大门。门板砸在墙吸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燕京那边的特批文件下来了！四九城二环里的那块核心地皮，周家吐出来了！”
大刘兴奋得满脸涨红。唾沫星子乱飞。
“底价转让！只要你签个字，那块地就是咱们云峥的了！”
大刘挥舞着手里的文件。大步冲进屋里。
“哥！咱在京城也要建分部了，这可是天大的排面……”
大刘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愣在原地。张着大嘴，下巴快掉到胸口。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那张真皮大班椅空荡荡的。
桌上的青瓷烟灰缸里。半截万宝路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冷灰。
大刘转过头。
落地窗开着一条缝。冷风顺着缝隙呜呜地吹进来。
吹得桌上的几页报表哗啦啦作响。
衣帽架上。那件黑风衣不见了。
大刘捏着文件。喉结剧烈滚了一下。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哥？”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没人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