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女王的神色瞬间变了,雍容华贵的脸上带着狰狞和疯狂,连眼睛都变成了幽蓝色的光,像深海深处不见底的深渊。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低沉。
而喉间的小坛子微微颤动起来。
那女王开始吟唱。
不是用嘴吟唱,而是用肚子。
一句句古老的音节从她的腹部传出来,每一个音节落下,四周的海水都剧烈地颤动一下。
珊瑚宫殿的宫顶上细碎的珊瑚渣簌簌地往下掉,而在四周游弋的巨大水母变得惊慌失措,四处逃窜,乱作一团。
人鱼公主脸色煞白,她失声喊道:“母亲,不要!那是——”
话还没说完,忽然一股巨大的冲击波从女王身上炸开。
海水翻涌,暗流涌动,整座宫殿都在颤颤巍巍。
李莲花衣袍被水流吹得凌乱,他眯了眯眼,伸手把怀中两个小刺头的脑袋往下一按,又把后背的两个弟弟妹妹变小塞进怀中。
他站在大铁锅旁,纹丝不动。
他怀里衣襟探出四个小脑袋。
顿时觉得安全感爆棚。
忽然,一道金光从女王身后缓缓升起,那是一柄三叉戟。
戟尖有三刃,每一刃都泛着金色的冷光,仿佛能刺穿世间万物一般。
戟柄上镶嵌着一颗奇异的明珠,珠子里封着一滴金色的血液。
那是初代人鱼女王传承下来的神力。
三叉戟出现的瞬间,整片海域都安静了一瞬,然后海水沸腾了。
暗流变得狂暴起来,卷起大片的白沙,将原本清澈的海水搅得浑浊不堪。
人鱼女王伸出手握住三叉戟的戟柄,她的眼中满是疯狂的笑:“这是我人鱼一族传承万年的神器——金叉戟!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深海的主宰!”
她挥动三叉戟,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戟尖刺出,直直地劈向那口悬在宫殿中央的大铁锅。
光芒所过之处,海水被劈出巨大的裂痕。
“铛——”的一声,沉闷的巨响。
幽蓝色的光芒撞在铁锅上,而铁锅纹丝不动,连锅里的彩色泡沫都没有丝毫晃动,继续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甚至那股令人窒息的臭味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为海水的翻涌扩散得更快了。
人鱼女王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金叉戟,又抬头看了看那口大铁锅,脸上的狰狞一寸一寸地裂开。
她一步一步地后退:“不可能……怎么可能?”
她咬了咬牙,再次挥动三叉戟。
这一次,她用尽了全力,戟身的符文亮到了极致,夜明珠内金色的血液剧烈地翻涌着,仿佛在燃烧一般。
又一道金芒劈出,这次比之前的更粗、更快。
“铛——”
大铁锅依旧纹丝不动,甚至锅里的彩色泡沫反而冒得更欢了,似乎在嘲笑她。
人鱼女王的脸彻底绿了,是被气的。
小焱儿目瞪口呆地看着。
他原本见人鱼女王取出这柄三叉戟,便知道这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结果这东西居然连李莲花的大铁锅都破不了,那要它何用?
小焱儿嫌弃地看向那三叉戟,觉得也就那样了。
而大铁锅此刻“咕咚”一声,锅里的彩色泡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泡,一股前所未有、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臭味如海啸一般,瞬间席卷整座宫殿。
人鱼女王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瞪大眼睛,脸色从绿变紫、从紫变白,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色。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努力忍耐着什么。
然而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呕——”,她弯下腰,扶着三叉戟干呕了起来。
三叉戟从她手中滑落,无声地坠落在白沙之中,光芒暗淡,符文沉寂,像一把失去了主人的凡铁。
而人鱼公主早就躲在宫殿的角落,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哗啦啦直流,嘴角不断地涌出白沫,也不知道是被臭的还是被吓的。
小焱儿探出小脑袋,看着人鱼女王狼狈的样子,笑容灿烂,还不忘添油加醋:“哎呀,女王陛下,您没事吧?要不要喝口汤啊?我哥哥煮的,可香了。”
他当然觉得香,因为李莲花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香气,完全把那大铁锅的臭味隔绝在外。
然而李莲花身后的笛飞声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虽然离李莲花近,那股香气能帮他阻隔一些大铁锅的臭味,但他还是闻到了,不停地在干呕,一张脸惨白如纸。
五彩斑斓的黑色人鱼尾巴不断地摆动着,似乎想要散走那些臭味。
李莲花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人鱼女王。
人鱼女王早已倒在地上,口吐白沫,那条尾巴不断地扇动着、抽搐着,像快要死掉的鱼一般。
李莲花声音温和,不急不缓,他甚至还带着几分客气地说道:“人鱼女王,这锅汤我打算煮三天三夜。”
人鱼女王闻言,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莲花,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被迎面而来的臭味呛得口吐白沫。
她后悔了,她就不该招惹他们。
呜呜呜,她甚至连他们的小手都还没牵过啊……
人鱼女王强撑着最后的体面,人鱼尾巴用力摆动着,慢慢地撑起身。
“年轻人,你赢了。”
她双手奉上三叉戟:“请把那口锅收起来吧。我愿意以此三叉戟相赠,请你饶过我们鲛人一族。”
此话一出,她觉得自己脸面尽丢,但是她真的扛不住了。
那股臭味不仅仅是臭,它像有生命一样,钻进她的鼻孔、钻进她的喉咙、钻进她的每一个细胞,在她的五脏六腑横冲直撞,她甚至觉得灵魂都被腌制入味了。
“本王真的认输了。”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从小坛子里发出来。
“那两个孩子本王并没有恶意。那个最小的是本王抢回来的,是本王的错,本王认错。另外两个,本王只是觉得他们好看,多看了几眼而已。”
她顿了顿,尾巴尖不自觉地卷了卷,像是有些心虚一般。
“本王承认,本王确实想把他们全部留下来。不过本王确实没有真正的欺负他们。就请你看在我赠与的这柄三叉戟神器的份上,饶过我们一族吧。”
她抬起头看着李莲花,眼神带着几分委屈。
“我确实爱美色,我自小便如此,我也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