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会议暂停以后，47安排接下来的谈判，他告诉在场的所有人，谈判被分成了五场，让大家挨个单独进房间和他谈判。
爱蜜莉雅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让所有人一起谈。
安娜塔西亚替47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我们坐在一起时，会互相提醒对方不要上当。”
46悄悄对她补充：“把各阵营分别叫进去谈，让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掌握了最好的条件。”
第一场是库珥修。
47撤掉了“最高军事指挥权”，也不再要求她承担全部主力，却坚持联合军必须由正规军事人员指挥。
“你不准备亲自指挥？”库珥修问。
“我负责战略。”
“战略由指挥官负责。”
“那么我负责总体方向。”
“总体方向也是战略。”
“我负责让每个人按时出现在正确的位置。”
库珥修看向威尔海姆。
老剑士低声说道：“那么后勤协调是个好位置。”
47皱了皱眉。“这个称呼听起来不够重要。”
“却是不可或缺的职责。”库珥修说道，“若你能够保证补给、运输、情报汇总和各阵营联络，我可以承认你担任联合行动协调人。”
“最高协调人。”
“协调人。”
“最高。”
“联合军中不存在两种协调人。”
“正因为只有一个，所以他是最高的。”
库珥修闭上眼睛。菲利克斯把脸转向一旁，肩膀又开始颤抖。
最后，协议上写的是：联合行动总协调人。
47对外坚持把它念成“最高总协调人”。
库珥修提供三个战斗分队、治疗术士和部分军用魔石；她本人担任战场总指挥。
威尔海姆则很爽快地从47这里获得独立接近白鲸的许可。
47把被削掉大半的协议拿回来，仍然宣布：“她接受了几乎全部条件。”
库珥修站在他身后：“我删除了十九条中的十三条。”
“所以还保留了六条。巨大的胜利。”
签字以前，库珥修增加了最后一条：所有参战者必须被告知白雾可能造成失踪与认知异常。不得隐瞒风险，不得以平民充当诱饵。
47没有讨价还价。“同意。”
库珥修抬眼看他。“你不反对？”
“我从不隐瞒真正重要的风险。”
爱蜜莉雅站在后方，神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我只会把好处说得更响亮。”47补充道。
她的神情又僵住了。
第二场是安娜塔西亚。这位商人遇到了有史以来最难缠的对手。
双方从运输价格谈起，争执了整整一个小时。
47用运输合同吸引她，又暗示其他商会已经准备接手。
安娜塔西亚笑着问：“是哪家商会？”
“很多。”
“说一个名字。”
“非常有兴趣的商会。”
“那就是根本没有。”
接下来，47要求合辛商会以“支持王国安全”的名义免费提供车队。
“免费？”爱蜜莉雅都懵了。
安娜塔西亚则提出，所有车辆按照战时风险收取三倍费用。
“荒唐。”47说。
“你刚才要求免费。”
“因为这是公共事业。”
“那就由公共的钱支付。”
“罗兹瓦尔会支付。”
隔壁房间传来瓷器破裂的声音。
最后，他们把费用谈到平时的一点六倍，受损车辆由联合基金赔偿，战后道路运输合同公开竞争。
47要求自己的魔兽运输产业拥有优先权。
安娜塔西亚拒绝。
他要求优先谈判权，她仍然拒绝。
他退而求其次，要求在招标公告发出前一天得到通知。
安娜塔西亚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最开始就只想要这一天，对不对？”
“当然不是。我非常想要永久独占。”
“你的语气能不能偶尔让人相信一次？”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书面协议。”
安娜塔西亚最终签字，并派出铁之牙。
走出房间时，她对尤里乌斯说道：“和这种人谈生意，绝不能看他放弃了多少。”
“那么应该看什么？”
“看他最后还留着什么。”
鉴于最后双方都对外宣布自己占了便宜，旁观者完全无法确定究竟是谁赢了。
第三场是菲鲁特。
47原以为菲鲁特会为了打击旧贵族立刻答应。
菲鲁特却首先问：“谁站在最前面？”
“职业军队。”
“谁负责搬东西？”
“受薪工人。”
“如果你敢把贫民窟的人骗过去送死，我就先把你塞进白鲸嘴里。”
她带来的协议比47的还短，只有五条：不准征用贫民窟的人、不准让孩子参加、侦察和传令都必须付钱、死伤要公开，不准把人从名单上抹掉。谁抢劫平民，我就揍谁。
47读完以后，在下面增加一条：谁临阵逃跑，扣除全部工资。
菲鲁特一把将纸抽了回来。“遇到白鲸还不准逃？”
“按照命令撤退不算逃跑。”
“谁决定？”
“指挥官。”
“如果指挥官是个蠢货呢？”
两个人争执半天，最终改成：无正当理由擅自离开岗位者，扣除部分报酬；发现指挥错误并及时报告者，不予处罚。
莱茵哈鲁特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协议，微笑道：“这可能是今天最清楚的一份文件。”
第四场是普莉希拉。
准确来说，那根本不算谈判。
她坐下以后，只说了一句话：“妾身不需要追逐历史。历史自然会追随妾身。”
47点点头，转向记录员46。“Joe！记录：普莉希拉阵营不反对联合行动。”
“妾身说的是拒绝。”
“你拒绝参加，但没有支持白鲸。”
“世间怎会有人支持那种丑陋的畜生？”
“很好。原则共识再次确认。”
普莉希拉手里的折扇发出一声轻响。“妾身不会派一兵一卒供你驱使。”
“完全理解。”
“不会支付你的费用。”
“可以接受。”
“更不会允许你在公告上使用妾身的名字。”
47沉吟片刻。“那么我们写‘其余主要阵营均未反对’。”
“你敢。”
“所以还是写名字比较准确。”
两人对视良久。
当天傍晚，普莉希拉阵营默默地送来了两车魔石。
阿尔负责交接。“公主说，这不是给你的，只是免得世人误以为妾身吝啬。”
“这就是我们需要的合作精神。”
“只是为了避免你们失败以后声称，是因为她没有提供帮助。”
“我完全理解。”
“你能不能不要笑得像刚刚赢了一样？”
“可以。”47笑得更明显了。
最后一场属于爱蜜莉雅。
她没有士兵，也没有足以决定战局的财富。她只是坐在47对面，把经过四场谈判后已经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协议重新翻开。
“我要增加三条。”
“说。”
“沿途村庄必须提前撤离。”
“同意。”
“治疗不分阵营，也不分平民和士兵。”
“同意。”
“如果情报证明风险超过预计，库珥修有权停止行动。你不能为了面子强迫大家继续。”
47没有马上回答。
爱蜜莉雅看着他。“这一条必须答应。”
“如果我们总是在风险超过预计时停止，就永远无法完成任何困难的事情。”
“我没有说一遇到困难就停止。我说的是，不能因为你已经宣布胜利，就让别人替你的宣布送命。”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47拿起笔。“由战场总指挥与各阵营代表共同决定。”
“还要有治疗人员的判断。”
“可以。”
他签下名字。
爱蜜莉雅注视着那行字，终于呼出一口气。“你今天答应了很多东西。”
“因为我得到了更多。”
“如果白鲸没有出现呢？”
“我们完成了一次大规模联合演习。”
“如果出现，却没有打赢呢？”
“我们获得了宝贵经验。”
“如果彻底失败呢？”
47合上协议。“那我会说计划执行得不够完整。”
爱蜜莉雅盯着他看了很久。“你是不是永远都能替自己找到一个赢了的说法？”
47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红色领带。“这也是领导力的一部分。你能吗？”
爱蜜莉雅确实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