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善祥的手指死死抓着杨胤霆的黑色裤腿。
指甲缝里全是从地上抠起来的泥沙和血肉残渣。
“一万御林军。”她声音打着颤，牙齿磕碰在一起，“天王府就在两里外，洪秀全随时会派兵……”
杨胤霆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把左手里捏着的空弹匣，随手丢进旁边的泥水坑里。
意念点开系统面板。
账户里刚才抄北王府前锋爆出的能源点还剩一大把。
扣除一百点。
掌心里猛地一沉，多了一把黑色的格洛克17手枪。
他刚才机枪打多了，右手虎口缠着绷带。
大拇指去按弹匣释放钮，滑了一下没按动。
他啧了一声，甩了甩手，换左手按下。
“咔哒”。
弹匣滑出半截。
他看了一眼里面黄澄澄的九毫米子弹，重新用掌根重重拍进去。
拉动套筒上膛，大拇指拨下保险。
杨胤霆手腕一翻。
这把泛着工程塑料冷光的手枪，直接砸在傅善祥面前的青石板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
“拿着防身。”杨胤霆的声音很干，“洪秀全？他算个什么东西。”
傅善祥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黑色铁块。
枪管方方正正，没有引信，没有火绳。
她想起刚才杨胤霆就是用这东西的“长柄版本”，把刀疤脸的脑袋轰成了烂西瓜。
她吞了口唾沫，伸手握住枪柄。
很沉。
上面还带着杨胤霆手心的温热和一点汗液。
她是个读书人，连杀鸡的刀都没握过。
现在手里捏着能杀人的铁疙瘩，手腕控制不住地往下坠。
“世子爷……”
“闭嘴，跟上。”
杨胤霆没空给她做心理建设。
他转身，踩着一地的碎瓦片往外院走。
穿过第二道被炸塌的月亮门。
外院广场上。
血腥味浓得像个放了三天的屠宰场。
广场中央那个用来走水的巨大黄铜缸，被炮弹削去了一半。
半截焦黑的肠子挂在铜缸边缘，滴滴答答往下淌血。
三百多个幸存的东王府护卫和家丁，死死挤在残存的门楼底下。
几根掉在地上的火把，把他们的脸照得惨白。
多数人身上都带着刀伤。
有的用碎布条勒着断掉的胳膊，有的捂着肚子上的血口子在地上打滚。
看到杨胤霆提着枪走出来。
人群出现一阵骚动。
“世子爷活着！”
护卫统领赵阿生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他左半边脸被刀拉开一条大口子，血糊住了整只左眼。
“砰”的一声。
赵阿生双膝重重砸在石板上，带着哭腔喊出了声。
“世子爷！韦昌辉这老贼虽然死了，但刚才炮声太大！”
“天王府那边肯定听见了！”
赵阿生急得去拽杨胤霆的裤腿，手指直哆嗦。
“洪秀全那老贼蓄谋已久啊！一万多御林军，全副武装！”
“咱们就剩这三百来个带伤的弟兄，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四周的护卫纷纷点头。
一双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求生的渴望。
在这些古代军汉眼里，天王洪秀全就是天父下凡，一万御林军更是无法逾越的高山。
跑，是唯一的本能。
赵阿生指着后院的方向。
“我这就去马厩套几匹快马！咱们护着您从聚宝门突围！”
“出了城，去找翼王，或者去投江南大营，总有一条活路啊！”
杨胤霆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皮靴在地上碾过一块烧焦的碎木头。
木炭碎裂，“咔咔”作响。
“跑？”杨胤霆冷笑了一声。
他偏过头，吐出嘴里那口带沙土的唾沫。
“出城就是清军的江南大营，和春正愁抓不到我们换顶戴花翎。”
“去找石达开？现在天京城四门肯定被御林军封死了，你插翅膀飞出去？”
杨胤霆脑子里太清楚这段历史剧本了。
东王府残部如果突围。
结果就是在城内被韦昌辉和秦日纲的余部瓮中捉鳖。
两万多人被按在秦淮河边砍头，血水把河面都堵塞了。
连杨秀清刚满月的婴儿都没放过。
妥协？退让？
在这个绞肉机一样的夜晚，只有死路一条。
杨胤霆抬起脚，一把踹开赵阿生的手。
“今晚，谁也别想当丧家之犬。”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面前这三百个残兵败将。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展开。
刚才轰碎北王府前锋，炸死韦昌辉和秦日纲，系统判定改变重大历史节点。
账户里躺着几万能源点。
他点开武器列表，目光直接锁定在【初级二战单兵套装】上。
拉满三百套的数量。
确认兑换。
杨胤霆伸出左手，指着前面那块被火炮轰平的废墟空地。
空气猛地扭曲了一下。
“咣当！咣当！”
几十个沉重的军绿色木箱，毫无预兆地砸在泥水洼里。
水花溅起半米高。
三百多个护卫吓得齐刷刷往后退了一大步。
赵阿生一屁股坐在血水里，张着嘴发不出声。
“去，拿刀把箱子撬开。”
杨胤霆用脚尖踢了踢脚边的一个箱子。
几个胆大的护卫咽着唾沫凑上去。
刀尖插进铁皮搭扣，用力一别。
“咔吧”几声脆响。
木箱盖子被掀开。
一股浓烈刺鼻的枪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撕开厚厚的防水黄油纸。
里面整齐排列着一把把带有粗壮木制枪托、前端是散热钢管的波波沙冲锋枪。
旁边还码放着沉甸甸的七十一发大容量圆盘弹鼓。
另一个箱子里。
则是满满一箱木柄m24长手榴弹。
“都愣着干什么！拿铁管子！”
杨胤霆大吼一声。
他走过去，单手从箱子里拎起一把波波沙。
这玩意儿重达四公斤，实木枪托砸在人脑袋上能直接开瓢。
对这群习惯了长矛大刀的粗汉来说，这手感刚刚好。
他抄起一个圆盘弹鼓。
对准枪身下方的卡槽，用力一拍。
“咔哒”咬合。
“看好了，这叫枪。比你们那烧火绳的破烂强一万倍。”
杨胤霆拉动侧面的枪栓。
枪口直接对准十步外半截断裂的石狮子底座。
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刺耳的连发爆音震得众人捂住耳朵。
坚硬的青石底座表面瞬间爆开一团团石粉，碎石乱飞。
不到三秒钟。
底座被打成了一堆坑坑洼洼的烂石头。
全场死寂。
护卫们的眼睛瞬间红了。
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热和贪婪。
这哪是铁管子，这是天雷法器啊！
“穿上！挂上！”
杨胤霆把手里的冲锋枪砸进赵阿生怀里。
护卫们疯了一样扑向木箱。
他们扯下身上累赘的明黄色长衫和罩甲，只留里面的黑色短打。
学着杨胤霆刚才的动作，把沉甸甸的弹鼓拍进枪身。
帆布战术胸挂被粗暴地套在脖子上。
每个胸挂里塞着三个备用的弹鼓，勒得人喘不过气。
腰带上插满了两端带铁盖的木柄手榴弹。
有个年轻家丁手抖得厉害。
刚插上弹鼓，手指不小心抠进了扳机护圈。
“砰砰！”
枪口走火。
两发子弹擦着赵阿生的头皮飞过去，在身后的墙上打出两个白点。
砖渣子掉在赵阿生脖子里。
赵阿生吓得直接趴在地上。
杨胤霆大步走过去，一脚踹在年轻家丁的屁股上。
“没打仗先把自己人崩了？手指放在外面！”
他一把夺过冲锋枪，大拇指把保险推上。
“保险关上！再敢瞎按，老子先崩了你！”
他骂骂咧咧地挨个走过去，踹在那些连枪都拿反的护卫腿上。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
三百多名原本被杀破了胆的残兵。
变成了一支散发着浓烈枪油味、浑身挂满弹药的现代突击队。
那股长期被皇权压抑的戾气，被手里的钢铁彻底激发了出来。
杨胤霆走回废墟中央。
他站在碎裂的台阶上。
从腰间抽出一个新弹匣，拍进自己那把AK步枪里。
拉动拉机柄。
清脆的金属上膛声，在夜色中格外响亮。
他没有发表任何长篇大论的誓师词。
也没有提什么天父天兄。
杨胤霆双手端起步枪，腰背挺直。
枪口越过残破的东王府院墙，直直指向两里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天王府。
那里是洪秀全的老巢。
“不用瞄准。”
杨胤霆的声音在夜风里散开，冷得掉渣。
“看到穿黄马褂的，用管子指着他，扣扳机。”
“今晚，咱们不逃。”
他一脚踩碎脚下半块带血的青砖。
“跟我杀进天王府。”
“把洪秀全那老神棍，从龙椅上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