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少?”林砚问。
李姑娘看了看青禾,又低头数了一遍篮里的东西:“照这样的,再配八份。梳子不必挑花样,针线盒要收得牢的,纸册和笔也一起放。”
林砚将篮子拉近,边取边核:“每份一本纸册、一支笔、一把梳子、一个针线盒?”
“是。”
“镜子也要?”
她正要点头,目光却落在门边那张一人先挑两面的告示上。停了一下,她指给青禾看,随后重新望向林砚。
“这个数,是不是不合你这里的规矩?”
“上午刚到货时,先让排队的客人挑。眼下这阵已经过去,您若给家里人带,可以另配。”
林砚说完,又问是否都挑一样的颜色。她想了想,没有替所有人定下,而是让他几种颜色各取一些。
“她们自己选吧。”
青禾忍不住笑:“那可得先说好,不许为了颜色争。”
“你把自己那面收好,就不用跟着争了。”
主仆两人说话间,林砚已经把第一份配齐。他没将东西一股脑塞在一起,而是把梳子和镜子分开,笔尖按回,夹进纸册里,再用纸裹好。
每一份,五样东西,十文钱。
第二份还没放进去,青禾手里的小提篮便显得有些勉强。她试着挪了挪原先的纸包,又看了看架上还没取下来的东西,耳根微微发红。
出门时只说来瞧一面镜子,她哪里想到会买成这样。
林砚看了一眼,笑道:“姑娘,篮子要不够了。”
李姑娘也低头看了看,先前的从容里终于添了点笑意:“是我算少了。”
“拿个纸箱装吧。里面用纸垫开,回去直接分。”
他取来一只干净小箱,把几份货挨着码好,最上面放一张清单。青禾照单逐样看,看到每份里面都有镜子,便记起尚未算钱的东西。
林砚将她们先前付过钱的两面单独放到一旁。
“这两面已经结了,不再算。八份新配的八十文,篮里原先选的,另算。”
李姑娘又给青禾添了一支笔。最后核下来,原先那篮纸笔、梳子和针线一共十四文,两项合计九十四文。青禾点好钱,李姑娘却还拿着其中一份,翻看外面的纸折。
其中一个纸包的折角稍松,她伸手托住,林砚便接回来重新压好。旁边等着买针线的妇人见状,也将手里的盒子递过来,问能不能替她包严实些,回去要同菜篮放在一起。
“成,针别散出来就好。”
林砚添了一张纸,让她再摸摸是否稳妥。那妇人谢了又谢,挎着篮子出门时,脚步轻快得很。
李姑娘一直看着,没有催。
“是熟客?”她问。
“今日头一回来。”
“你也认得她要什么。”
“她刚才说回去的路远,篮里东西又杂,包厚些省事。”
李姑娘低头看看自己那一箱,指尖沿清单边缘抚平了一下。她原以为掌柜记得给自己分装,是因一次买得多;如今才发现,对方听别人说话时,记住的并不只是要付多少钱。
“回去若有人想换颜色呢?”
“没用过、没碰坏,拿回来换。哪一盒缺东西,也带来给我看。”
林砚指了指清单上的记号:“这些是今日配的,我认得。”
她点点头,将纸包放回箱里。门外的青衣随从进来接货,抱起来时竟没怎么费力,低头看了一眼箱底,又把手托稳些。
“照这个方向放,别倒过来压。”林砚叮嘱。
随从应了,抱着箱子往外走。李姑娘跟到门边,忽然回头。
“林掌柜。”
“您说。”
“往后有新东西,替我留一份,我再来瞧。”
林砚没有问她住在哪里,只指了指门口:“新货到了,我会写出来。”
“那便说定了。”
她说完,带着青禾出门。林砚目送那辆马车离开,低头收拾木案,才发现案边还有个男人一直没走。
那人约莫四十上下,腰间挂着一只磨旧的钱袋,鞋面沾着细灰。方才他也挑过梳子,却没有立刻付款,反倒把林砚配货的过程从头看到了尾。
“掌柜,成批配,也是这么配?”
“看您要什么,拿多少。”
那人将梳子放回案上:“我姓杜,往外走货。原想买些带回去给家里用,现下看着,倒可以多带一批。”
他说的东西很明确:梳子一千把,针线盒一千个。林砚没有当场应下,先把常卖的几种样品推给他,请他选定,又回后区核了一遍库存。
杜姓商人挑的都是素色梳子,针线盒则反复开合过,最后将最便于收进布包的那款放在前面。
“我往来的几家都是卖布的,小东西带着卖,客人挑了布,顺手便能拿回去用。”
他说起去处很熟,能说清谁家客人多,谁家是夫妻两人守铺。林砚听着,才明白那两个“一千”并不是临时起意喊出来的声势,对方心里已经算过要分成多少份。
“那我照样配,别的花样不往里混。”
“就是这个意思。”
梳子够,针线盒也够。
这些都是接店时留下来的大批旧货,有的外箱已积了薄灰,里头的小盒却还一排排码得整齐。
他回来将数目写在纸上:“合计四千文。能配齐,您什么时候取?”
“明日一早走,今日晚些来取。”
杜姓商人停了停,解下腰间的钱袋,却没有往外倒铜钱。他从内层取出一个小布包,展开,里面是一小块金料。
林砚的目光落了上去。
金料并没有首饰的花样,边缘有剪切和敲过的痕迹。那人用指腹按住,朝他推近些。
“铜钱带得不多,手里这块料,可抵货款么?”
林砚没伸手去拿。
他会看梳子是否缺齿,会看镜面有没有划痕,可眼前这块东西,他不会凭颜色就给人定价。
“能折,不过得先找懂的人称验,把数说清。”
“应当。”杜姓商人答得很快,“街口有家金银铺,我认得,你若另有熟铺,也成。”
林砚请他稍等,先将自己的货样和数量写好,才同他去了街口。金银铺的人看过料,称过分量,按双方认可的料价折成钱,正好抵这批货约定的四千文。
没有谁拿它讲什么来历,也没有谁把它捧成罕见宝贝。商人要轻便结款,林砚要确认自己收到了足够的货款,事情说清,便各自落了记录。
回店后,杜姓商人留下取货的时辰,去安排车。林砚将金料包好,放进后区,再出来时,脚步不自觉轻了些。
一千把梳子,一千个针线盒。
原先堆着让他发愁的东西,终于整批往外走了。收到的又是一块能带回现代核价的金料,他不用再盯着每一枚铜钱,猜其中是否恰好藏着稀有品种。
林砚翻开本子,开始列出需要拆哪些箱子。
写到一半,门外又响起一句问话。
“请问,哪位是林掌柜?”
他抬起头。一名穿深青衣裙的女子站在门前,身后跟着个抱账册的伙计。她没有先看镜子,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纸边露出密密的字。
“是我。姑娘买什么?”
女子将纸放到案上,摊开。
“先问货。尤其想问一句,你这些东西,下个月还能不能照样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