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一个月,周令仪也没有闲着,先后找了三个男子来给谢纸遥相看。
她这次学乖了,没有找兵部文职,直接找了个正儿八经带兵的将军。
谢纸遥只是稍稍考校了一番,就发觉这人性格太过刚直,情商太低,怕是比她还招人仇恨,直接给打回了。
“此人刚直有余,变通不足,祖母,我在朝中已经够招人恨了,他怕是比我还招人恨,我若嫁了他,怕是三天两头就要给他收拾烂摊子。”
没过几日又找来一个跟谢府一般的世家子弟,说是前朝温太傅的曾孙,家学渊博,谈吐不俗,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修眉朗目的,举手投足间既有书卷气,又有世家公子的矜贵。
与谢纸遥论诗论史,句句都能接住,偶有相左之处,也能引经据典地辩上几个来回。
周令仪这回下了血本,媒婆说合了五日下把人请来,说谢纸遥小姐美貌无双,赘入谢家吃不了亏的。
谢纸遥问他可曾习武,他就说幼时跟家中护院学过几年剑。
谢纸遥就邀他到院中过几招,确实有点东西,起手式也漂亮,身形一转,枝梢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谢纸遥没有打过他,不过三招,谢纸遥手中的木剑就被打飞了。
周令仪自然看得眉开眼笑,以为谢纸遥这下是没有理由拒婚了。
谁料一阵风响,凌风歌不知道从哪跳了出来,要让他跟她过两招。
那公子见来者又是个女子,好生看不上,直接领招。
凌风歌甚至连木剑都没用,赤手空拳就把他揍了一顿,完事还踢了踢被揍趴下的公子哥的屁股。
这公子哥娇生惯养的,哪受过这样的委屈?他脸都白了,眼眶泛红,嘴一瘪,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谢纸遥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拼命忍住才没笑出声。
公子哥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被自家小厮搀扶起来,一边抹泪一边往府门口走。
这下是连周令仪都看不下去了,堂堂七尺男儿,虽然打不过凌风歌是很正常的,可只是被打两下就哭哭啼啼的,如此没有阳刚之气,就算跟谢纸遥结了婚,也肯定生不出男孩!
又找来一个寒门出身的子弟,名叫沈越,少年时家贫如洗,靠着一身狠劲白手起家,从一介布衣做到了南边一州的团练使,听说还做过几年将军,文武双全。
沈越年方而立,面容清俊,身形壮实,一身靛蓝长袍朴素又干净,既能聊军书,也能论诗词。
谢纸遥同他聊了半个时辰,从《孙子兵法》聊到《战国策》,从边关布防聊到江南水利,竟觉得此人谈吐确实有几分真才实学,心中反倒生出几分惋惜。
惋惜归惋惜,婚还是要拒的,可谢纸遥想要拒这个人婚还真有些难以下手,一时间想不出办法,她顿时就有些急了。
急着急着,就生出几分急智出来。
这人出身寒门,属于是白手起家,花费数年时间,才把家族做大做强。
这种人,最是高傲。
他从底部爬到了高处,若是此刻入赘谢家,就等于是亲手否认了自己十几年的努力,旁人也只会看到,这人是入赘谢家才能有此地位!
谢纸遥也不知道周令仪是怎么说服让他答应入赘的,不过既然如此,谢纸遥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她先是随便找了个由头遣走了祖母,随后就开始给这男子做“思想工作”,句句都在引导他往这方面想。
“沈公子入赘谢家之后,沈家那些的基业,如何处置?”
“我乃谢家家主,你若是入赘,日后这谢府上下,当还是由我做主,按规矩,沈家的产业就要并入谢府名下,由谢府统一打理。”
“纸遥知道沈公子是个孝子,不知沈公子的父母,可愿意搬来扬城?若是不愿,沈公子日后若要回乡探亲,还是非常麻烦的。”
沈越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用了十几年时间,才把沈家做大,如今他被媒人说入赘谢家,还要把自己的基业拱手让人,连回乡探亲都要看这个女人的脸色?!
沈越把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猛地站起身来:“我岂能放弃自己一手创起的基业,只……只做一个赘夫!”
他一拍桌子,茶盏里的茶都溅了出来,他脸色铁青,朝谢纸遥草草一拱手:“谢小姐!恕某食言,告辞!”
说罢,他转身大步朝正厅门口走去。
周令仪正从偏房出来,见状赶忙前去拦住,问他怎么了:“沈公子,怎么了这是?方才不是聊得好好的吗?为何如此大的火气?”
沈越胸膛起伏着,一双眼里的傲气和不甘几乎都能杀人,他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说着:“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告辞!”
说罢,他便仰天大笑出门去,挥袖离去,大步流星地出了府门,头也不回。
留下原地傻眼的周令仪,半天没回过神来。
周令仪看着憋笑的谢纸遥,拄着拐杖走来,张嘴就骂:“可是你干的好事?”
谢纸遥立刻换上了一副怜惜的样子:“祖母,您可冤枉纸遥了,我本挺中意这男子,聊得也投机,谁料只与他谈论了几番志向,他就突然如同醍醐灌顶一般,任我说什么都留不住了。”
谢纸遥自然知道这几日周令仪被她气得不行,再这样下去,只怕老太太急了眼,真能干出摁着她的头拜堂的事来。
虽然那样倒也有个好处,那就是谢纸遥正好借机与家里人翻脸,拍拍屁股就搬出去住。
但毕竟是下策,她当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但她不仅要为自己考量,还要关照凌风歌。
凌风歌如今的身份,是奉旨交予谢府看管的家仆,没有皇帝的旨意,不能离开谢府半步。
若她贸然与家里闹翻,凌风歌怎么办?
她思量再三,决定使一个计谋:
暂避锋芒,离开谢府。
古语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周令仪老太太如今正在气头上,她若日日在人前头晃着,老太太的怒火日日有处可去,她谢纸遥就是柴火,到时候火越烧越旺可就不好了。
可若是她走了,人不在跟前,那口气憋着憋着没有柴火烧,兴许就散了。
等风头过了再回来,说不定老太太已经打消了给她招赘的念头。
此计为:以逸待劳。
不过这招有个缺陷,那就是谢纸遥离开谢府,就等于离开了凌风歌。
这段时日,要更委屈她了。
可没办法,她也只能这么做。
有了想法,跟凌风歌商量好了,就可以付出实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