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纸遥听凌风歌唤她，又折了回去。
绕过屏风，就看见凌风歌正背对着她站在浴盆边上，动作有些狼狈。
那件衣裳半裹半绕地缠在她身上，领口和腰间的那几根系带已经搅成了一团，怎么理都理不顺。
她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青砖上，肩头还挂着一两颗没擦干的水珠。
“这衣裳结构甚是奇怪，我……我穿不上……”凌风歌的声音越说越低，越来越难为情，“你帮我。”
谢纸遥此刻已经说不出话，走上前去，从她的身上把衣裳取下来，抖了抖，又把几处缠成死结的系带一一捋顺。
“转过来啊，你背着我，我怎么帮你穿？”
凌风歌有些不情不愿。
谢纸遥瞧她这模样，只觉得又好笑又心软：“你怎么这般害羞？当初在凌鹰寨里折腾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扭捏的样子啊！”
她故意停了停，促狭地说道：“况且，你忘了？我们可是拜过堂，入过洞房的夫妻，你身上哪一处，是我没看过的？”
过了几息，凌风歌才慢慢转过身来。
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亵衣，白色的细棉布料被水汽洇得半湿，贴在身上，几乎遮不住什么。
谢纸遥的目光从她的脸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移。
她早就知道凌风歌的身段好，从前在凌鹰寨时，她不是穿着劲装就是裹着软甲，再不然就是夜里灯烛昏暗，看得并不真切。
像此刻这样，在白天明晃晃的光线里，直勾勾地将她的身体看个一清二楚，还是头一回。
凌风歌骨相极好，肩颈的线条利落如刀裁，锁骨平直，两条手臂修长而结实，稍一用力就能看见肌肉在皮肤下流畅地滑动。
因为常年习武，她的身上没有半分赘余，腰腹紧致，肌肉的轮廓线清晰但柔和，并不粗野。
而偏偏是这副本应刚硬的、充满男性魅力身躯，又生得极不协调地丰盈：胸前饱满得将亵衣撑出了明显的弧度，一层薄薄的细汗覆在皮肤上，让那些肌肉纹理在光线下显出一种温润的、柔和的光泽。
谢纸遥不禁想到了自己那贫瘠的身子，顿时感到一阵心里不平衡：凭什么啊？
谢纸遥当然想不明白，自己平日里不沾荤腥，又不爱锻炼，身材怎么会比得上顿顿大鱼大肉、每日练功不辍的凌风歌呢？
还有那一双大她一圈的手掌，不论是虎口还是指腹，都有一些或软或硬的茧子，并不算好看，甚至称得上粗糙。
可她早就领教过好几次这双手的厉害了，此刻再看到，脑子里那些自己被压着、不争气的画面就不请自来，慌得她连忙把视线别开。
力量与柔美，野性与精致，竟如此不讲道理地长在同一个人身上。
谢纸遥看得除了神，不禁想入非非，脑子里已不知歪到了哪里去，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和凌风歌分开已经有好些日子了，自上次凌风歌来扬城找她的那次亲热算起，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
这一年多来，她整日忙于朝堂上的事，公务压身，也只有在深夜翻翻话本时，才能将那些压抑的心思稍稍排解一二。
可如今爱人就在眼前，这副身子毫无保留地袒露在她面前，那些被她藏了许久、又不能与他人言说的渴望，就像被春风一吹，全都活了过来。
“你看哪呢？”凌风歌被她那火热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耳根都红透了，偏还要强撑着凶她，“快给我穿衣服啊！冷死我了都！”
谢纸遥这才又一次猛然回过神来。
她“哦”了一声，脸也跟着热了起来，忙垂下眼，将衣服展开，仔细地替凌风歌穿上。
帮人穿衣服，指尖总是会偶尔“不经意”擦过皮肤，一下又一下，弄得两个人都不太自在。
“抬手。”谢纸遥命令道。
凌风歌难得地听话，乖乖抬起手臂。
衣裳是照着她的身量估摸着买的，原本还担心大了，如今穿上身，却意外地合适。
淡青与藕粉的料子，映着凌风歌那微面颊，竟比谢纸遥预想的还要好看许多。
“不错，挺好看的。”谢纸遥后退半步，微微偏了头，“在什么地方，就要穿什么衣裳嘛，这衣裳衬得你比平时都要软了几分。”
“可不舒服，我总感觉身下空荡荡，跟没穿一样。”凌风歌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摆。
“习惯习惯就好了。”谢纸遥凑近一步，仰起脸看她，“风歌。”
“嗯？”
谢纸遥抬起手，指尖点在凌风歌的锁骨上，顺着那道平直的线条慢慢滑过去，最后停在她的肩头，把那亵衣的吊带微微勾起来些，又松开。
“你这些日子，想我了吗？”谢纸遥问。
凌风歌不语，只是一味心跳加速。
谢纸遥笑了，表情里带着一点只会对凌风歌展露出来的媚气。
“我就知道。”
谢纸遥在凌风歌的下颌和脖颈的交界的地方，落下一个吻。
“我也想你，风歌……”谢纸遥抱了抱她，把脸贴入她的肩窝里，“这些时日，我没有一个夜晚不在思念你的身影。”
“如今我终于得偿所愿。风歌，不要离开我了，留在谢府，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好……”凌风歌的声音沙哑，哑得几乎听不真切。
两人相拥良久，直到乞儿见谢纸遥这么久没回，来浴室寻人，两人才恋恋不舍地松开，离开了浴室。
“小姐？你们还好吗？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乞儿在门口叫了叫。
“嗯，好了。”谢纸遥拉着身着新衣服的凌风歌走了出来。
凌风歌还是不好意思，看都不敢看乞儿。
“你们的脸怎么都这么红？”乞儿问道。
“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