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谢纸遥从凌风歌的案桌上取来一把剪子,从自己的鬓间剪下一缕青丝,又走到凌风歌的身后,也帮她剪下一缕。
两缕头发被谢纸遥小心地并在一起,一点点地编绕,缠紧,最后打成一个死结。
然后她将这缕结发一分为二,一半装进了自己贴身的香囊中,一半递在了凌风歌的面前。
青丝即“情丝”。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会轻易许人。
她们成亲那日没有太多礼节,如今补上结发礼,是谢纸遥对凌风歌的赔罪。
随后,谢纸遥从香囊之中又取出一块玉佩,玉佩通体温润,雕着繁复的云纹,中央盘着一个隶书的“谢”字。
那是先前谢文墨交于谢纸遥的,谢家家主的信物。
“这是我谢家祖传的玉佩,风歌,我父亲交于我的,我曾记得他说,这个玉佩一直是我母亲保管,如今我效父亲之法,将玉佩交予你保管。”
“这玉佩,是我谢家的根,我把它交于你,就等于把谢家的命脉都系于你手,我若负你,你就摔了它,它若是碎了,我谢家就再无翻身之日。”
“加上你之前留下的我母亲的那枚玉簪,我能给你的所有信物都在你手里了。风歌,你若还不肯信我……”谢纸遥将玉佩亲手塞到凌风歌的手中,然后把她的手指合拢攥紧,“那我就只好打道回府,另寻他法……唔……”
……
两人回到寨口时,远远就听见寨口一阵叫嚣叫好还有助威声,还混有笑骂声和拍桌子的闷响,好不热闹。
走过去一看,人群围成了一个大圈,雷彪和黑熊精正在一个桌子前,两只青筋暴起的大手互相钳在一起,掰手腕较劲。
周瑶光看见谢纸遥,赶忙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才松了口气:“谢军师,你还好吧?”
谢纸遥哑然失笑:“周将军多虑,我这不好好的吗?对了,他们这是在?”
“哦,一开始是那个叫雷彪的二当家说手痒想打架,熊震正好闲不住,应战了,最后两人谁也没打服谁,最后不知怎的,就决定用掰手腕定胜负,这不,两人掰了三分钟也没掰出个结果来。”周瑶光呵呵一笑。
“真是吃饱了撑的,走了这么多天,也不嫌累得慌。”谢纸遥不由得扶额苦笑。
“对了,军师,谈判怎么样了?”
“谈成了,大当家答应合作。”
周瑶光松了口气,答道:“那就好。”
这边说着,那边的掰手腕已经进行到白热化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雷彪的脸已经因为力竭而涨红,最后败下阵来。
北辰军这边爆发出了一阵震山响的欢呼。
熊震站起身来,仰天大吼,两只手高举过头,那模样,仿佛他赢下的不只是一场掰手腕,倒像是已经把扬城踏平了。
谢纸遥偏过头,低声问身边的凌风歌:“他们男人都喜欢这样么?”
“大概是吧。”
雷彪揉着发红的手腕,也没有因为输了而恼怒,反而咧开嘴大笑起来,拍了拍熊震的肩膀,颇有一种英雄之间惺惺相惜的感觉:“哈哈哈哈!这位仁兄,我雷某已经好久没有跟人较过这么大的劲了!今日相见仁兄,才知相见恨晚啊!”
熊震也是哈哈笑着,反手拍了拍雷彪:“我素来以为,山贼之中,尽是些欺软怕硬、半桶子水晃荡的货色,没曾想还有你这般壮士!能陪我打个痛快,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啊!”
谢纸遥见两人从最开始的剑拔弩张变成了现在这副称兄道弟的模样,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黑熊精一路上对山贼满腹怨气,如今倒和雷彪称兄道弟起来了,倒省去了她许多调解的功夫。
雷彪正聊得起兴:“诸位!我观天色已晚,苍岚山入了夜,可是有猛兽出没的,行军不甚危险,今日就由我做主,你们就在我凌鹰寨过一夜,如何?”
话音未落,雷彪的脑袋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哎哟!”
“你还做上主了?”凌风歌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没好气的收回手,“我这凌鹰寨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了?”
“大当家,您跟谢夫人谈得怎么样了?”雷彪讪笑着问道。
“谢夫人?怎么?我们的军师还在你们这做过压寨夫人?”熊震半开玩笑地接了一句。
谢纸遥顿时被这话吓了一跳。
雷彪情绪上来了,有些口无遮拦:“对啊,你们还不知道吧……”
话刚起了个头,凌风歌二话不说一手就捏住了雷彪的两边的腮帮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再给我瞎说,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雷彪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赶忙含含糊糊地赔笑道:“叫她夫人只是因为是我旧时的习惯叫法,我叫寻常女子都喜欢叫夫人的,啊哈哈哈……”
见其他人也没有再这个问题上深究,谢纸遥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落了回去。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凌风歌一眼,恰好对方也正朝她看来。
四目一对,又各自移开。
凌风歌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朗声说道:“诸位,我已与你们谢军师达成了协作,天色已晚,诸位就在我凌鹰寨过一夜,我现在就派人赶往苍岚山南下的各处关口,我保证这几天一只苍蝇都飞不出苍岚山,等明日一早,我亲自给你们引路。”
谢纸遥点点头,顺着她的话头说道:“就按她说的办,大家这几日行军辛苦,今晚就好好休息吧。还望大家守住规矩,莫要生出无谓的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