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满意了？”
冰凉水汽洇透寸寸肌肤，伤口撕痛顾悯蜮不在意，满脑只有耻辱二字，他抬手往外指。
“二师兄关注你，连师尊也偏袒你，你一来就夺走我的一切。”
瞧见他指的方位，槐闻厌出声提醒，“你指错了，门在右边。”
手腕落水，激起千浪，几点凉意溅到面颊，墨发紧贴着枯瘦的脖颈皮肉，青筋根根暴起。
他吼，“这是重点吗！”
池水散血红。
顾悯蜮脸色一白，撑着岸池，大口呼吸着平复情绪。
裂开的伤口恍若与魔修追杀那日重叠，搅碎金丹又抽掉根本，变成这副废物身子。
“随便来个人都能嘲笑我。”
“他为何说你的血不干净？”
“就因为我瞎，被这般戏弄。”
“他同你交代什么了，能放我进来？”
“为什么非要打断我说话！”
顾悯蜮猛然抬头，牵扯到伤口撕痛，一腔郁气卡在嗓眼，又堵又涨。
“我说半天你非但一个字没听，还一直问问问不停，我是个瞎子、瞎子！能不能尊重残障人士？”
槐闻厌莫名看着他，声音平静，“你在示弱，还是和我诉苦？”
有什么用。
一句发问堵住所有话头，顾悯蜮唇角绷直，身子缓缓倚着冰凉岸壁靠下。
“你和采进一样招人厌。”
顾悯蜮讨厌旁人拿他当瞎子小心翼翼照料。
槐闻厌不拿顾悯蜮当回事，也不拿顾悯蜮当人。
他只在乎自己。
顾悯蜮不甘，不甘心蛊惑能力消失，不甘心在一群呵护他的人中，有一个异类。
像曾经的招扶生、像现在的采进，屡屡破坏他的招，对他毫不在意。
而出现仅几日的胡哀，还霸道地夺走了师尊的关注。
这是师尊第一次为旁人训斥他，还将心头血的秘密摊出去。
激动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顾悯蜮从寒凉池水里摸索着爬出来。
下身雪白的亵裤湿漉漉的，黏着皮肉，手脚被泡得发皱。
他无视那道视线，摸到屏风边缘，干燥的衣物穿上，又被湿润的发梢打出湿点。
一身湿雨薄衫，苍白瘦骨默立，风雨重些都能将人倾倒。
放血对引堕之力并无影响，平静下来的人又开始吸引视线。
槐闻厌随意一瞥，视线便被蒙蒙雾雨姿黏住。
窗口兰花粉嫩幽香，薄皮包骨身得不到照顾，似枯黄叶片萎靡颓萎。
视线穿透衣纱缝隙，侵占般停顿许久，想要拆卸吞噬。
一瞬拆皮噬骨念头闪过，槐闻厌瞳仁震颤，眼睫快眨几下回神。
他怎会有那般恶心的念头？
顾悯蜮一无所知。
他垂首系着腰带，发丝滑落，细长脆弱的脖颈在日光下袒露。
因为看不见，他衣袍穿得松垮，腰带松松系着，脚背筋骨蜿蜒。
“师尊是交代了，但，他让我明日宗门考核前再透。”
他道，“你想知道，把我照顾好了再说。”
苍白的话声回荡殿中，槐闻厌发现了。
顾悯蜮只要维系最初的病弱人设，那股引力就会蛊心扎根。
原剧情里，后期掉马疯魔的顾悯蜮，才会彻底失去众心。
维持剧情人设，就是顾悯蜮的底牌。
发梢水滴答洇湿了背，大殿太久的沉寂消耗完最后一丝耐心，顾悯蜮合上眼，摸索着用巾帕擦起发丝。
一道软热灵力抚过，周身水汽烘干，手脚暖烘烘的。
身后多出一只手，自然地抄起梳妆台上的木簪，三两下便将披散的发丝，挽成一个歪斜的发髻。
不过三息，墨发又散满肩头。
“你自己扎？”
顾悯蜮无声拒绝。
槐闻厌捡起落地的木簪，手里动作不停，心不在焉将发丝打成结。
“你师尊那么疼你，还舍得剜你心头肉，还连着六次。”
顾悯蜮不买账，“说了明日就明日，你别想套我话。”
槐闻厌一顿，忆起方才出水那幕，对方腹部伤痕蜿蜒，他恶趣味提起。
“你还挺潮流，给丹田改花刀。”
那花刀，是槐闻厌动的手。
此番有意激怒挑衅着神经，心口又隐隐闷疼，顾悯蜮没多余气力生气。
“你比采进还招人厌。”
“那你还要我照顾添堵？”
槐闻厌垂眼扫过炸毛的头发，慢腾腾松开手，多骨诺牌似的，头发又散了。
顾悯蜮闭眼扶额，“人见多了，我见见猪不行？”
这骂人的动静，无端让人联想到那位猪头读者。
在旁人跟前还能维持人设，见他几次反倒频频破功。
槐闻厌视线落下，打量着他，眸光明明灭灭。
那直白的注视又来了，顾悯蜮眉眼一冷，指尖翻动间解开腰带。
槐闻厌退半步，“你尿急也不能坐凳上就拉啊。”
“你不是爱看么？我脱光满足你可成？”
顾悯蜮说着冷笑，眉宇戾气翻滚，“你最好盯着，日日夜夜别眨眼。”
这才几日，顾悯蜮就被折腾到发疯了。
槐闻厌将他捞起，无视挣扎和骂声，径直放在院落，迎头晒着太阳，那骂声从冷到热。
“这就是你说的照顾？”
顾悯蜮嗓子都哑了，却还在放狠话，“师尊就算放完血让我今日就死，我也不会告诉你。”
槐闻厌蹲下身，看着这张在日光下薄愠汇聚的脸，视线往下游走。
很奇怪。
顾悯蜮的脸没有吸引力，脖子往下的躯干让人挪不开眼。
难不成，那段木偶丝只管脑袋？
槐闻厌从储物袋里掏出盲眼木偶。
木偶身上共有两段牵线，一段控脑袋，另一段藏在木偶躯干里，辨不清楚，只能看到颈椎缝隙露出的线头。
他的眼皮隐隐跳动，莫名的预感涌上，三书主角难不成在提示他？
槐闻厌目光从木偶挪在活人身上，那只手缓缓落在光滑的后颈。
轻轻一拧，便能将叫嚷的人咽气。
顾悯蜮以为对方恼羞成怒，要动手杀他，他梗着脖子，压下求生念头。
若他今日被掐死，师尊可会出现？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没落下，反倒是后颈被摩擦着，大拇指指腹重重摩擦过颈骨。
皮肉立即爬起鸡皮疙瘩，他浑身激得一颤，五指瞬间收紧。
“你作甚！”
他爬起来，将人推开。
“你是断袖我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