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剑峰，帝剑草庐。
这里是天剑仙宗最深处的禁地，终年被大帝剑阵笼罩，哪怕是当代宗主风无涯，若无传唤也绝对不敢踏足半步。
然而此时，在这座让亿万剑修顶礼膜拜的圣地之内，却上演着一幕足以惊掉天下人下巴的景象。
威压诸天五千年的至尊剑帝林天行，此刻竟老老实实地系着一条素白围裙，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紫金茶壶，弓着身子，毕恭毕敬地给歪坐在竹椅上的张小凡斟茶。
“师尊，您尝尝这个！这是弟子三千年前在极北寒渊斩杀冰霜古龙时，顺手采下的万年九叶雪蝉茶，平日里弟子自己都舍不得喝上一口！”
林天行满脸堆笑，眼神里满是讨好与殷切，哪还有半分名震八荒的剑帝威严？
张小凡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凉，转瞬化作一股精纯浩瀚的草木灵韵游走四肢百骸，隐隐还伴随着龙吟剑啸之声。
“马马虎虎，火候略微有些过了。”张小凡放下茶盏，斜了他一眼，“当年教你泡茶的心法，你全混着剑气一股脑炖熟了，暴殄天物。”
林天行缩了缩脖子，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而嘿嘿直乐，挠着头道：“师尊教训得是！只要师尊肯喝，弟子天天给您煮，哪怕煮上一万年，弟子也心甘情愿！”
看着这小子嬉皮笑脸的模样，张小凡眼底泛起一丝柔和。
“去把殿外跪着的那帮小崽子叫进来吧，老跪在门外，成何体统。”
“好嘞！”
林天行袖袍一挥，草庐外的禁制随之解开。
早已在门外战战兢兢跪候多时的风无涯，带着天剑仙宗最顶尖的三位年轻后辈，亦步亦趋、汗流浃背地爬伏着走了进来。
这三人，两男一女，周身皆隐隐有剑气流转，骨龄不过二十出头，竟然都已达到了凝真境后期乃至灵海境初期！
哪怕放在整座清州，也算得上是惊艳一世的剑道妖孽。
可此刻，这三位宗门骄子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浑身筛糠般发抖。
“都给老子抬起头来！”
林天行转过身，脸色骤然一板，大帝之威隐而不发，指着主座上的张小凡厉声喝道：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位，便是本帝的亲传授业恩师，也是天剑仙宗真正的至尊源祖！”
“无涯，还有你们这三个小崽子，平日里自诩剑道天才，在师尊他老人家面前，你们连当个挑水的杂役都不配！还不速速给太上师祖磕头行大礼！”
风无涯哪里敢有半分怠慢，率先伏地，以头抢地：“第十八代玄孙风无涯，拜见太上师祖！祝太上师祖万寿无疆，仙道永昌！”
那两男一女三位年轻真传，更是吓得魂飞天外，扑通跪倒，砰砰砰地把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弟子姜辰、萧落雪、陆鸣……拜见太上师祖！”
少女萧落雪悄悄用余光瞄了一眼张小凡，心中震撼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她怎么也想不到，神话中开创天剑仙宗的天行剑帝，在他那传说中的师尊面前，竟然恭顺得宛如一个小童！而这位太上师祖，外表看起来竟如一位温润如玉的青衫公子，身上没有半点修为威压，却隐隐给人一种直面九天苍穹的无尽深邃感。
张小凡打量了三人一眼，微微点头：“天生剑体，神识清明，根骨确实不错。”
说着，张小凡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蘸，三滴晶莹剔透的茶水化作三道微弱的青光，毫无阻碍地没入三人的眉心之中。
“嗡！”
刹那间，三人浑身剧震！
只觉得脑海中轰然炸响，原本晦涩难明、困扰他们数年的剑道桎梏，在这一滴茶水下如汤沃雪，轰然贯通！
姜辰周身剑气暴涨，隐隐有突破灵海境中期的迹象；而萧落雪那柄本命灵剑更是欢鸣出鞘，剑意生生蜕变了一重！
“随手点拨，逆转剑境？！”
风无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急忙带着三人疯狂磕头：“谢太上师祖再造恩典！谢太上师祖！！”
“初次见面，算是给晚辈的见面礼。”张小凡挥了挥衣袖，“行了，都退下吧，我有话单独问天行。”
“是！弟子告退！”
风无涯如蒙大赦，急忙带着激动的身形颤抖的三名真传弟子，毕恭毕敬地倒退着退出草庐。
……
草庐之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张小凡看着面前重新束手站立的林天行，脸上的戏谑淡去，化作了一抹轻叹：
“说说吧。当年为师渡劫失败、生死未卜，这一万年间……你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听到张小凡这一声温和的询问，原本在外人面前霸绝天下的剑帝林天行，身躯猛然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师尊……”
林天行低垂着头，声音哽咽：
“当年您渡劫失踪，天门闭锁。我们十个师兄弟发了疯一样在天玄大陆到处寻您。”
“最初那一千年，弟子修为不过圣境，为了寻找您留下的蛛丝马迹，强闯葬帝渊、横渡暴乱星海。有好几次，弟子肉身被撕裂，连神魂都险些被古凶寂灭……可弟子不敢死，弟子若死了，谁来寻您？”
“五千年前，弟子终于打破九霄桎梏，以万道剑意破境成帝。弟子以为，成帝之后便能推演天机、跨越界壁找到师尊……可无论弟子怎么算，天地之间始终没有您的一丝因果痕迹。”
“这五千年里，弟子立下天剑仙宗，天天在山巅枯坐，看着茫茫云海，真觉得自己像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林天行抹了把眼泪，忽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期盼与哀求：
“师尊，您如今既然回来了，就留在天剑仙宗吧！这宗主之位、这九座剑峰，乃至这满山弟子的供奉，全都是您的！弟子哪儿也不去了，就在您榻前尽孝，给您端茶倒水一辈子！”
张小凡静静地听着大徒弟吐露万载心酸，心中亦是泛起阵阵酸楚与宽慰。
他站起身，走到林天行面前，拍了拍这尊大帝结实的臂膀，温声道：
“天行，你的孝心，为师全明白。”
“但你如今已是一方至尊，岂能天天缩在为师背后端茶倒水？”
张小凡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的苍茫大地：“为师这次苏醒，并不打算在任何一处过多逗留。当年我收了你们十人，如今除了你，其余九个还在八荒各处散落着。”
“你们十人情同手足，当年却因为寻为师的心思生了执念，如今各立门户甚至互不相容。为师若不亲自走一遭，去敲打敲打他们，成何体统？”
林天行神色一窒，虽然心中万般不舍，但也明白师尊的脾气向来言出法随，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真龙也拉不回来。
他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师尊接下来，准备先去寻谁？”
张小凡挑了挑眉，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当年成天顶着大光头、性格憨直莽撞的二徒弟：
“老二周晋，那头倔驴如今在何处？”
一提起周晋，林天行方才的伤感瞬间烟消云散，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与不忿：
“师尊您提他作甚！那头蠢牛，五千年前以金刚不灭体证道成了‘不灭武帝’，如今在极西荒州的‘万丈绝神峰’立下了【极武帝殿】！”
“那帮体修天天光着膀子在山头鬼嚎，周晋那厮更是狂妄自大，逢人便吹嘘他那张牛皮连大帝神兵都斩不破，三百年没跟弟子说话了！”
“极西荒州，万丈绝神峰，极武帝殿……”
张小凡默默记下地名，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肉身无敌，大帝神兵斩不破是吧？当年不知道是谁被为师用柳条抽得满后山跑。”
林天行眼前一亮，连忙自告奋勇：“师尊，要不弟子随您一同前往？弟子亲自驾驭帝辇给您开道，到时候看周晋那厮敢不敢在您面前龇牙！”
“放屁。”
张小凡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为师方才怎么跟你说的？微服私访！你若是搞出大帝行宫出巡的动静，老二那厮岂不是早就闻风溜了？”
“你老老实实呆在天剑仙宗，守好山门，把嘴闭严实了。关于为师的行踪，但凡泄露半点风声，下次回来看为师怎么收拾你！”
林天行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劝，连忙恭敬躬身：“弟子遵命！弟子绝不敢透露半个字！”
张小凡随手整理了一下青衫长袍，袍袖一振，身形已然化作一缕清风，悄然遁入虚空，只留下一道飘逸洒脱的轻笑声回荡在草庐之间：
“看好家，为师去荒州会会这头成了大帝的憨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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