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他们。”
林子秦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上菜的顺序。
管家机器人的红色眼珠闪烁了两下，收回了枪口。
黑发少女也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那两个警察站在原地，年轻的还在捂着脱臼的手腕喘息，年长的则盯着地上那对银色手环，眼神复杂得像是想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
林子秦不是个喜欢制造多余 ** 的人。
除非有人真的踩到了那条线。
那两个警察今天做的事，说到底不过是职责所在，还够不上让他动手的级别。
调查本就该是这个样子，这点道理，他还是拎得清的。
天色暗下来之前，那个约定还管用。
天童木更松开手指时，黑泽田正的腕骨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像是骨头缝里挤出了最后的余力。
管家机器人收回武器，金属关节擦过衣料，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今天饶你们一次，走。”
多田岛茂德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在林子里那道身影上停了片刻，然后扶着身旁的后辈转身，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渐渐拖远。
等到那两人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街角，天童木更才开口，嗓音里压着一丝不安：“放走了，他们回头就会带人来。
外城区的路他们熟。”
林子秦没动。
风从废弃楼群的缝隙里挤过来，卷起地面的碎纸片。
“让他们带。”
他语气很平，“机会给了，下一次就不是说话了。”
宽容这东西，他有。
但那是有限度的。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侧过头：“现在，能拿住那股劲了？”
天童木更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节收紧，掌心的皮肤下有某种沉重的、灼热的东西在流动。
她盯着自己握紧的拳头，像在确认什么。
“还行。
现在我觉得自己能一拳把对面那栋楼轰穿。”
两天前，林医生把她身上那些坏掉的部分修好了。
然后给了她一管东西，说是天使药剂。
她把那东西打进身体那天晚上，花了整夜才没把床架捏碎。
头一天练习控制力量的时候，厨房的桌子被她按出一个掌印。
地板被踩裂了三块。
关冰箱门的时候，铰链直接断了。
两天过去，终于能做人做的事了。
但要完全收得住，还得再熬些日子。
就拿刚刚来说——她本来只是想抓住那个警察的胳膊，结果一扭，骨头碎了。
碎得很彻底。
……
“撑得住吗？”
车子开离收容院所在的那条街，多田岛茂德把后辈塞进副驾驶座，关上门。
发动机轰鸣着冲向内城区。
他一边开车，一边瞥旁边的人。
黑泽田正额头上全是汗，一滴滴滑进衣领。
他咬着牙，嘴唇被咬得发白。
“还……还行。
但这只手多半保不住了。”
多田岛茂德的喉咙发紧。
他踩油门的脚重了几分。
“撑住，马上到医院。”
车子在红灯前没停。
一路闯过去。
等把人推进急诊室，多田岛茂德没有留在走廊里等结果。
他转身就走，皮鞋踩过医院大厅的瓷砖，声响单调而急促。
半小时后，他坐在警察厅的办公室里，把事情说完了。
上报的纸质文件还没凉透，一群穿黑色防弹衣的人就上了装甲车。
钢铁轮胎碾过柏油路，朝外城区压过去。
这消息很快传到了内城最高的那栋楼里。
圣天子抬起眼，看着面前的桌沿。
她的声音不大，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备车。
我去外城区。”
秘书站在门口，脚步微微一顿：“圣天子大人，那里现在太乱了，您不适合——”
“去备车。”
收养院外围的铁门紧闭，装甲车刺眼的前灯直射向那栋灰白色建筑。
二层窗口没有任何灯光，整座建筑像一座沉入深水的礁石。
半蹲在指挥车屏幕前的副局长用指尖敲了敲对讲机边缘。
镜头里，那些警察的防弹背心被街灯照出一层冷白的光泽，有人端着 ** 枪靠在车门侧面，呼吸在夜风里凝成雾。
没有人走出来的意思。
甚至没有人回应。
“扩音器再喊一遍。”
他压低嗓音说了一句。
外边的警察又举起喇叭，朝那座沉默的院落送出同一句话——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即出来。
声音撞在铁门上又反弹回来，在空旷的巷子里产生短暂的余音。
而在五百公里高空的轨道上，一组透镜正在调整角度。
小爱的指尖悬停在红色虚拟开关上方。”主人，目标群已全部锁定。
只需要一秒钟，他们中不会再有人能发出声音。”
林子秦站在三楼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下方那些机械化部队的轮廓。
他没有说话，只把目光落在远处那座指挥车顶端的信号天线上。
“不够。”
“如果他们死在这里，只会招来更高级别的报复。
我要的是让他们记住，这里是不能碰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融进了楼下警察拉枪栓的金属碰撞声里。
天童木更端着茶杯走到他侧后方，白色瓷器边缘的热气在玻璃上映出一团模糊。”你打算靠这张嘴说服外面几百个荷枪实弹的人？”
林子秦回过头，嘴角扬起。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平板，指尖在上面划了几下。
收养院外围的路灯忽然熄灭。
然后是街道对面那排商铺的灯。
再远一些，整个街区拐角的路灯也依次暗了下去，黑暗像被人用布慢慢盖住整片地面。
警察队伍里有人喊了一声。
手电筒的光柱开始胡乱晃动，副局长的对讲机里传来前队的声音：“长官，所有电子设备出现轻微干扰，信号强度在下降。”
“启动备用电源。”
副局长回了一句，眼睛却死死盯着屏幕里黑暗吞没中的收养院。
路灯重新亮起来，但只亮了三分之一的光通量，整片区域陷入一种介于黄昏与暗夜之间的暧昧亮度。
警察们眯起眼睛，有人条件反射把枪口抬高了几公分。
收养院大门上的锁发出一声轻响。
铁门向内拉开一道缝隙，一个人影走出来，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风衣，手里没拿任何武器。
副局长抓起对讲机：“前方注意，目标可能携带 ** 物——”
他的语音被打断了，因为那个人影站定之后，动作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朝指挥车的方向举了举。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扩音器里传来的声音——不是从 ** 系统，而是从那条街上所有还在正常工作的公共广播喇叭里传出来的。
“外面的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这句话让不少警员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的街道。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用。
但指挥车里的信号员忽然失声叫了一句：“长官，卫星信号断了，我们的通讯链路被外部节点接管——”
副局长还没开口，他面前的屏幕就跳了一下，画面被替换为一组实时数据链：警察厅总部、防卫省、甚至内阁情报室的内部通讯拓扑图，所有节点的入口权限标记全部显示为绿色——已开放。
街灯再次全部熄灭。
黑暗中，那个灰衣人把手机关上，放到口袋里。
然后他转过身，朝身后的门内说了句什么。
收养院的大门完全敞开，内部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前那片水泥地面。
林子秦站在光的边沿，转头看向指挥车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天童木更从门里走出来，右手握着一把还未出鞘的剑，左手端着的茶杯还在冒着热气。
她看了一眼远处那些端枪的警察，然后低头喝了一口茶。
“我现在知道你的想法了。”
她说。
林子秦没有回话，只是朝指挥车方向竖起一根手指，然后缓缓指向地面。
# 副局长的手指在通讯器上停顿了三秒，最终重重按下：“强攻。”
话音未落，收养院正门突然投射出一道人形光影。
多田岛茂德的瞳孔骤然收缩——那轮廓他太熟悉了。
林子秦。
副局长的目光扫过来：“这人是收养院的控制者？”
多田岛茂德的下颌微微点了点。
副局长举起扩音器，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立刻出来，放下武器。
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光影投射的嘴唇扯出一个弧度：“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大门开始向两侧滑动。
金属碰撞声从门缝中涌出——成排的战斗机器人迈着整齐的步伐涌入街道，枪管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
握枪的警察们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副局长的手指在武器扳机上收紧。
这不是私藏武器的问题。
这是私藏了一支军队。
头顶的阴影来得毫无征兆。
有人先抬头，头盔摄像头的画面传到副局长的终端上——那艘飞船正切开云层，船体遮住了整片天空。
长度？目测无法估算。
至少几千米。
内城区的居民也停止了脚步。
隔着数公里距离，他们能清晰地看到那个悬浮的钢铁巨影。
“那是什么东西？”
“外星人来了吗？”
“今天的班我不上了，我要回家——”
整个东京开始陷入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