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杰彻底懵了。
她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江白,一时间完全无法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我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知道封印?知道下面有更可怕的魔力?他怎么会知道的?
看着米拉杰那副大脑宕机,茫然无措的可爱模样,江白的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他脸上的懒散笑容又浓了些,慢悠悠地解释道:“我刚到村子的时候,就用精神探测把整个村子都扫了一遍。当时就发现了两个异常的魔力源。”
江白伸出两根手指。
“一个,就是你。另一个,就是教堂地下那个封印。”
“我本来是打算,先过来解决你的事情,毕竟比起一个死物封印,还是活生生的人比较重要。等安顿好你们,再回去处理教堂那边的事情。”
说到这里,江白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语气也变得平淡下来,平淡中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但是,后面发生的事情,你也看到了。”
“当那群村民,打算把你那才几岁的弟弟妹妹绑在木桩上活活烧死的时候,我就不打算再管他们的闲事了。”
江白的话语轻描淡写,却让米拉杰的心脏狠狠一抽。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艾尔夫曼和丽莎娜,两个孩子也正仰着头,安静地听着。
“可是……那股魔力……”米拉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如果逸散出去……”
“不会让他们丧命。”
江白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仿佛早就知道她要问什么,
“那股魔力的本质是混乱与侵蚀,逸散出去后,只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们的精神,让他们脑子变得更混沌,更容易被愤怒和偏见支配。当然,作为代价,他们的寿命也会相应缩减。”
米拉杰的嘴唇有些发白:“缩减……多少?”
“嗯……”江白想了想,用一种估算菜价的语气随口说道,“如果没有外力干涉,大概会缩减三分之一吧。”
三分之一!
这个数字让米拉杰倒吸一口凉气。
那意味着整个村子的人,都会因此折寿二三十年!
“那……那你不打算去做些什么吗?”米拉杰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和不敢置信。
她以为江白只是在赌气,但现在看来,他是真的不准备插手。
“不了。”江白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还伸了个懒腰,“人各有命。这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自然也要由他们自己来品尝结出的果。”
米拉杰沉默了。
她的内心在剧烈地交战。
一方面,她无法对上百条人命的未来漠视不理;可另一方面,那群人刚才要烧死她弟弟妹妹时狰狞的嘴脸,又一遍遍地在脑海中浮现。
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目光看着江白,声音微弱地问道:“那你不觉得我……很残忍吗?”
她问的不仅仅是江白,更是在问她自己。
默许这一切的发生,自己是不是也成了和那些村民一样的,残忍的怪物?
江白收起了所有懒散的表情。
他转过身,第一次如此认真地、严肃地注视着米拉杰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照出少女惶恐不安的脸庞。
“残忍?”
江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重量,狠狠地敲在米拉杰的心上。
“如果我是你,有人敢动我的家人一根头发。”
“我做的,绝对会比你现在想的,要更过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米拉杰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将她所有的愧疚、挣扎、自我怀疑,都炸得粉碎。
她怔怔地看着江白,眼眶一热,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到自己左右两边的小手,都用力地握紧了。
米拉杰低下头。
她看到,哪怕是向来最善良、最爱哭的丽莎娜,此刻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上,也没有丝毫的害怕或不忍。
有的,只是一种懵懂却又异常坚定的认同。
在小女孩的世界里,逻辑很简单。
那些人要伤害哥哥,伤害姐姐,他们是坏人。
而这个大哥哥也说不用管那些坏人。
丽莎娜觉得,这一定是对的。
江白那番话,如同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米拉杰心中最深处那把名为“愧疚”的锁,然后轻轻一转。
咔嚓。
枷锁,应声而开。
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头的痛苦、自我怀疑、以及对未来的恐惧,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骤然松懈的瞬间,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断了。
米拉杰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就向后倒了下去。
“姐姐!”
“姐姐你怎么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可把艾尔夫曼和丽莎娜吓坏了,两个孩子惊叫着扑上去,想要扶住姐姐,却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一道身影比他们更快。
江白一步跨出,便稳稳地将即将倒地的米拉杰揽入怀中。
他伸出手指,在米拉杰的额头上轻轻一点,精神力瞬间探入,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
“别担心。”江白对着两个快要急哭的小家伙说道,“她没事,只是精神和身体都太累了,现在一口气松懈下来,就昏过去了。睡一觉就好。”
听到姐姐没事,艾尔夫曼和丽莎娜才松了一口气,但依旧担忧地看着昏睡中的米拉杰。
江白看着怀里那张苍白却安详的睡颜,又看了看旁边两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不点,无奈地啧了一声。
麻烦。
他蹲下身,动作还算熟练地将米拉杰背到了自己背上,然后对着两个孩子招了招手。
“走了,跟紧点。”
至于为什么不用空间转移赶路?
江白表示自己选择性遗忘了这个技能,带着两个拖油瓶和一个“伤员”,就应该体验一下长途跋涉的“乐趣”。
就这样,一个少年背着一个昏睡的少女,身后跟着两个小心翼翼的小不点,四人的身影在林间小道上渐行渐远,被拉长的影子,最终彻底融入了深邃的暮色之中。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林中的温度也降了不少。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趴在江白背上的米拉杰眼睫毛微微颤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最先回笼的是触觉。
她感觉到自己正趴在一个温暖而坚实的后背上,随着对方平稳的步伐而有节奏地轻微起伏。
然后是嗅觉,一股淡淡的,好闻的气息钻入鼻腔。
她是谁?她在哪里?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村子、火刑架、弟弟妹妹的哭喊、还有那个少年斩钉截铁的话语……
米拉杰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热度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
自己……竟然一直被他背着走吗?
少女的苏醒,哪怕只是呼吸节奏的微小变化,也瞒不过江白的感知。
他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地开口:“醒了?”
米拉杰的身体一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白也没等她回答,便小心地将她从背上放了下来,让她靠着一棵大树站稳。
米拉杰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衣角,用细若蚊蚋的声音糯糯地说道:“谢……谢谢……”
“天色晚了。”江白抬头看了看已经挂上几颗星星的夜空,“今天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他说完,也没管姐弟三人的反应。
精神探测瞬间以他为中心扫过方圆数公里的森林,很快就锁定了一头正在哼哧哼哧刨着树根的肥壮野猪。
“你们在这等我一下。”
江白丢下一句话,身影一晃,凭空消失。
艾尔夫曼和丽莎娜吓了一跳,米拉杰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不到五秒钟,江白的身影又再次出现在了原地。
不同的是,他的手上多了一大堆处理得干干净净,被切割得整整齐齐的鲜肉。
他只是转移过去,对着那头还没反应过来的野猪用了一发空间切割,精准地将猪头斩下,然后用意念将猪身分解、去皮、剔骨、切块,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江白熟练地架起篝火,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块块肥瘦相间的猪肉用树枝串好,架在了火上。
很快,油脂被火焰逼出,滴落在篝火中发出“滋啦滋啦”的诱人声响,浓郁的肉香味混合着淡淡的木柴香气,在寂静的林间弥漫开来。
自从被村民排斥后,米拉杰姐弟三人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饱饭了,更别提是肉。
艾尔夫曼和丽莎娜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在火焰上变得金黄焦香的烤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就连米拉杰,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很快,烤肉熟了。
吃饱喝足之后,紧绷的身体和精神都得到了极大的放松。
艾尔夫曼和丽莎娜已经靠在一起,沉沉地睡了过去。
篝火旁,只剩下江白和米拉杰还醒着。
火光跳跃,映照着米拉杰那张秀丽的脸庞,她看着自己那只在火光下显得愈发狰狞的恶魔手臂,沉默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
“去了……你那个叫妖精的尾巴的公会……我的这条手臂,真的可以恢复原状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确定和一丝卑微的期盼。
“放心好了。”江白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我们公会老爷子的实力很强,解决你这点小问题,绝对是手到擒来。”
得到肯定的答复,米拉杰像是放下了心中最后一块大石,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早点睡吧。”江白打了个哈欠,“明天还要早起赶路,我们得去坐火车。”
“火车?”
听到这个词,米拉杰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立刻绷紧了。
那意味着要去人多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右臂往身后藏了藏。
“你……你不是会那种转移的魔法吗?”她犹豫着问道,“不能直接带我们过去吗?”
“能是能。”江白懒洋洋地解释道,“空间转移如果只是我自己,因为有空间亲和的体质,基本不怎么消耗魔力。但如果要带上别人,还是三个,那魔力消耗可就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了。”
他撇了撇嘴,一副嫌麻烦的表情。
“太累了,有那功夫,还不如舒舒服服地坐火车呢。”
江白当然知道米拉杰在担心什么。
他看着少女那不安的神情,想了想,随手在身旁一抹,一个看不见的空间囊被打开,一件黑色的带兜帽的披风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喏,穿上这个。”
他将披风递给米拉杰。
“穿上它,把兜帽戴上,再把手藏在披风里,就没人能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