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被禁足碎玉轩,转眼已是半月。
沈眉庄急得团团转,生怕甄嬛就此失宠。她买通了碎玉轩的看守侍卫,偷偷递进去一封信,问甄嬛怎么样,有没有被刁难,要不要想办法复宠。
甄嬛接到信,在灯下坐了很久。她细细回想入宫以来的种种,越想越心惊——安陵容,那个不声不响的姝贵人,似乎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倚梅园那晚,是她先到。余莺儿的事,是她去告状。就连自己禁足,也是因为丽嫔被吓疯时,小允子被人打落。
“打落小允子的,是她的人。”甄嬛喃喃道。
她提笔给沈眉庄回信:按兵不动,以待来日。安氏不容小觑,我近日太过高调,该沉淀了。
沈眉庄接到信,虽心急,也只能按下不表。
这日,皇帝在景仁宫议事。
皇帝和皇后坐在上首榻上,沈眉庄坐在皇后下手,安陵容坐在皇帝下手。四人各据一方,看似随意,实则暗含玄机。
皇后与沈眉庄谈论宫中用度,沈眉庄条理清晰,一笔笔账报得清楚。皇帝听了点头,对安陵容道:“沈贵人管账倒是一把好手。”
安陵容笑道:“沈姐姐能干,臣妾可学不来。臣妾只会陪皇上说说诗词,解解闷。”
皇帝来了兴致:“哦?最近读了什么诗?”
两人便从李杜聊到苏辛,从诗词聊到江南风物,气氛融洽。皇后偶尔抬头看一眼,心里暗暗思忖——这个安陵容,倒是会讨巧。
一派和谐中,皇帝忽然道:“盛夏酷热,朕想去圆明园避暑,顺便在园子里理政几个月。”
皇后一怔,随即笑道:“圆明园那边一直打点着,皇上一声令下便能起驾。只是随行的妃嫔,皇上想带哪些人?”
皇帝看向沈眉庄和安陵容:“她们两个自然要去。”又想了想,“皇子公主的生母也要跟着,方便照顾。夏常在与容儿交好,也带上给你解闷。敬嫔也去吧。端妃身子弱,在宫里养病不如去园子里养着。”
安陵容起身谢恩:“臣妾替夏妹妹谢皇上隆恩。”
皇后心里微微一沉——皇帝待安陵容,果然不一样。她压下情绪,试探道:“那华妃……不如留下照看紫禁城余下的嫔妃?”
话音刚落,曹贵人抱着温宜公主进来了。
曹贵人向皇帝皇后行礼,温宜在她怀里咿咿呀呀。皇帝看了一眼,随口道:“这个时候日头大,你怎么还抱着公主走来走去?”
曹贵人笑道:“晨起公主啼哭不止,想是想念皇后娘娘了,臣妾便抱来给娘娘瞧瞧。”
皇后接过公主逗弄,皇帝却注意到曹贵人手上的步摇:“这步摇,是朕赐给华妃的吧?”
曹贵人应道:“是。华妃娘娘每次戴着它,公主都会笑。娘娘便赐给臣妾,让臣妾逗公主玩儿。”
皇帝沉默片刻,道:“华妃也去。”
皇后笑容微僵,只能应下:“是。”
沈眉庄见状,趁机道:“皇上,莞贵人还在禁足,不过期限快到了。”
皇帝一怔,眼前浮现那张酷似纯元的脸。他沉默片刻,道:“解了禁足,一同前往吧。”
沈眉庄大喜:“谢皇上恩典!”
安陵容低头不语,嘴角却微微勾起。甄嬛出来又如何?没有倚梅园的惊艳,没有御花园的相知,她在皇帝心里,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皇后递上账本:“皇上,这是本月宫中用度,请皇上过目。”
皇帝翻看:“这个月倒比上月省了七千多两。”
皇后道:“皇上先别高兴。太后身子不适不宜远行,这次圆明园布置,又要花不少银子。”
沈眉庄上前禀报:“宝华殿法师做了四次法事,香火钱一千八百两。天热,各宫添了绿豆汤,每日三十二两。”
皇后打断:“一日三十二两,一个月便是九百六十两。一碗绿豆汤长年累月,也是大数目。”
皇帝道:“这是先帝旧例,骤然断了,底下人怕有怨言。”
沈眉庄道:“各宫份例常有吃不完的,不如将绿豆汤开支折成现银分下去,既省开销,众人也不吃亏。”
皇后顺水推舟:“沈贵人所言极是。各宫例菜也减半,多用素菜。臣妾景仁宫先做表率。”
皇帝点头:“好,就依你们。”
圆明园之行,就此定下。
几日后,圣驾抵达圆明园。
随行妃嫔按位份和恩宠分配院落。皇后居桃花坞,华妃居清凉殿,端妃居长春仙馆,敬嫔居五福堂,曹贵人居缕月轩,沈眉庄居咸月阁,甄嬛居碧桐书院。
安陵容分到了安澜园。
小夏子领着她一路走来,殷勤介绍:“姝贵人,这可是皇上亲自给您挑的院子。仿苏州园林建的,叠石曲水,回廊婉转,最是雅致。”
安陵容踏入园门,眼前一亮——果然是典型的江南文人园林。七进院落,池水萦回,亭榭错落,曲廊水榭相连,尽显江南庭院的精巧。
小夏子又道:“屋里皇上也让人布置过了,摆的都是贵人喜欢的玉器,白瓷花瓶里插着贵人喜欢的花。院里还放了两缸荷花,供贵人观赏。内殿风车配着冰块降温,这待遇,可是远超贵人规格呢。”
安陵容微微一笑,心中熨帖。
进了正屋,果然处处合心意。青黛和白芷忙着收拾行李,小卓子小邓子去熟悉环境。安陵容站在窗前,看着院中的荷花,轻声道:“七七,你说皇帝对我,有几分真心?”
七七道:“宿主,你想这个干嘛?你不是说不要恋爱脑吗?”
安陵容笑了:“随便问问。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只要他愿意宠着我,就够了。”
话音刚落,小夏子来传话:“贵人,皇上召您去九州清晏陪侍。”
安陵容换了身衣裳,跟着去了。
九州清晏是皇帝理政起居的主殿。安陵容到时,果郡王允礼也在。
皇帝正在射箭,见安陵容来了,招手让她过来看。允礼陪在一旁,英姿飒爽。他弯弓搭箭,一箭射出,竟同时射中两只鸽子。
皇帝脸色微微一变。
允礼立刻察觉,当即跪下道:“臣弟不过是侥幸,皇兄骑射才是真功夫。臣弟素来只爱诗词歌赋,骑射不过是玩玩罢了,绝不敢与皇兄相比。”
皇帝看了他片刻,淡淡道:“起来吧,朕不过随便看看。”
安陵容在一旁笑道:“臣妾在家时,常听父亲说起先帝爷骑射了得。皇上自幼随先帝习武,想来更是青出于蓝。”
皇帝脸色缓和,与她谈论起骑射历史,从汉武谈到唐宗,从射箭谈到兵法。允礼在一旁陪着,再也不敢多话。
射箭结束,安陵容陪皇帝用了午膳,便告退回安澜园。
路上,七七道:“宿主,果郡王挺聪明的嘛,知道远离朝堂闲云野鹤,不然也不能有现在的地位。”
安陵容点头:“不聪明能活到现在?不过按照前世他的一派作为,赶紧所图不小呀,不过皇帝多疑,反正最后皇帝不会放过他。”
七七道:“那甄嬛那边呢?她可出来了。”
安陵容淡淡道:“出来就出来,正好给我挡枪。皇后和华妃都盯着她,我正好安安静静养胎。”
回到安澜园,她开始准备晚上的接驾。皇帝说了,晚上要来安澜园用膳,可以让皇帝知道我的身孕了。
碧桐书院中,甄嬛也听说了圆明园的事。
浣碧道:“小姐,听说皇上刚到圆明园,就召姝贵人去九州清晏陪侍,还和果郡王一起射箭呢。”
甄嬛脸色微沉。她刚解禁足,还没见到皇帝的面,安陵容就已经伴驾了。
“安澜园,”她喃喃道,“仿苏州园林,皇上亲自挑的院子。这份恩宠,比我当初可厚多了。”
浣碧道:“小姐,您别急。皇上不是让您来了圆明园吗?总有机会的。”
甄嬛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安陵容,这个人,必须防。
下午,皇帝召曹贵人和温宜公主去九州清晏,顺带也叫了甄嬛。
甄嬛到时,曹贵人正抱着温宜逗弄。皇帝见了她,目光复杂:“禁足这些日子,反思得如何了?”
甄嬛跪下,眼眶微红:“臣妾知错了。臣妾想起与皇上相识以来的种种,皇上待臣妾恩重如山,臣妾却不知珍惜,惹出那些事端……”
她引用典故,回忆当初的温情,说着说着,声音哽咽。
皇帝神色微动,正想说什么,曹贵人忽然道:“莞常在禁足这些日子,倒是想得透彻。只是臣妾有一事不明——当初莞常在入宫便抱病,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
她没说完,意思却很明白。
皇帝脸色一变,看向甄嬛。
甄嬛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显,垂泪道:“曹贵人这话,臣妾听不懂。臣妾初入宫时,年纪还小,第一次见紫禁城繁华,难免惊慌。加上亲眼见到宫人遇害,惊吓过度,又水土不服,这才病了。太医院都有脉案可查,臣妾若敢装病避宠,岂不是欺君之罪?”
她抬头看向皇帝,泪眼婆娑:“皇上,臣妾不敢撒谎。臣妾对皇上的心,天地可鉴。”
皇帝沉默片刻,神色缓和:“起来吧。朕知道了。”
曹贵人碰了个软钉子,不再说话。
甄嬛退下时,心中冷笑。曹贵人想挑拨,没那么容易。
回到碧桐书院,她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安澜园。那里灯火通明,显然是在准备接驾。
浣碧轻声道:“小姐,今晚皇上去安澜园用膳。”
甄嬛点点头:“我知道。”
她得想办法,重新抓住皇帝的心。
安陵容,你等着。
安澜园中,安陵容正指挥着摆膳。虽然皇后听从沈眉庄的建议缩减月例,但是安陵容自己不缺银子,自掏腰包给自己宫里面下人准备了绿豆汤,暑热最热的时候基本上不安排干活,加上安陵容比较受宠,再用银子打点了御膳房,生活也没有受什么影响。
就是苦了低位和不受宠的嫔妃和下人们了,宫里面怨声载道的,华妃意见很大,私下拉拢人手,传播对沈眉庄的不满,沈眉庄在宫里面奴才里面风评就很差了。
皇帝喜欢清淡,她让人备了几道江南小菜,又备了冰粉,又加了一道清炖鲈鱼。
一切准备就绪,她站在门口,等着那个人来。
月色下,安澜园如诗如画。
她抚了抚小腹,心中涌起隐秘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