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府后，裴屹然递给她一千两银票。
慕子玥眨眼，裴屹然垂眸道：“之前的赌约，我输了。”
慕子玥揉了揉鼻尖，莫名有些窘迫，还给什么银票，下一刻便对上他含笑的目光，“多谢表妹帮我。”
慕子玥心口莫名一跳，伸手抢走了银票，“哪是为了帮你，我分明是为了赚钱。”
她将银票收入了袖中，紧跟着便收进了空间。
两人一起去了大长公主的住处。
大长公主显然很喜欢裴屹然这个侄孙，瞧见他，脸上便露出一抹笑，“小六来得正巧，我今儿正好让人去北味堂买了几道招牌菜，你留下一起吃。”
裴屹然笑容温和，“那就叨扰姑祖母了。”
“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来了，还能陪我说说话。”
慕子玥有些吃味，不由鼓了鼓腮，“说得我好像从不陪祖母说话一样。”
大长公主爽朗一笑，伸手虚点了点她，眼底满是宠溺，“你这丫头，还吃起味来了。”
慕子玥揉了揉鼻尖，“才不是，我有什么好吃味的，讲了一上午课，我都饿了。”
大长公主道：“那你先吃一块糕点垫一下肚子，饭菜一会儿就好，我让丫鬟去给你取。”
裴屹然站了起来，道：“我今日来也带了糕点，这盒便是，是表妹爱吃的板栗糕。”
慕子玥总觉得祖母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莫名有些脸热，嘴硬地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爱吃？”
他含笑不语，走到八仙桌前，拿起一盒糕点，放在了案几上，伸出修长的手，拆开了纸盒。
香味一下飘了出来，慕子玥没同他客气，捻起糕点，咬了一口，入口软糯香甜，确实好吃。
她点评道：“勉强凑合吧。”
裴屹然唇边露出个宠溺的笑。
瞧见这一幕，大长公主眸色却带了一丝担忧。
京城这么多英年才俊，她最喜欢的便是裴屹然。如今见裴屹然对慕子玥一往情深。
大长公主却是喜忧参半。
他如果不是皇室中人，这桩亲事，她再满意不过，可他偏偏是皇子，还是最受宠的一个。
没多久丫鬟便鱼贯而入，摆了膳食。
慕子玥对美食毫无抵抗力，吃得很开心。
裴屹然并未过多逗留，用过晚膳，便提出了告辞。
慕子玥起身替祖母送了送他。一和他单独相处，她又不由想起了，他那句：“弱水三千……”
慕子玥心口发紧，正想找借口溜走时，他忽然开了口，“在我面前，表妹永远不必委屈自己，你想做什么便做，不想成婚，我可以陪你，想忙自己的事，也可以。我自己离开便好，表妹不必送。”
慕子玥微微一愣。
说完，他便径直朝前院走去。
望着他孤寂的背影，慕子玥心底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明明不必送他，理应高兴才对啊。
慕子玥并不知道，坐上马车后，裴屹然又拿出一份手札，在上面新添了几个字，“以退为进”。
她怔怔发了会儿呆，叹口气，转身回了大长公主的院子。
大长公主道：“这么快就将人送去了？”
慕子玥点点头，岔开了话题，“祖母，今日秦嬷嬷去了宋国公府吗？”
大长公主和宋国公夫人有几分交情，她和定国公府恰好有姻亲关系，按辈分要喊定国公夫人一声表姐。
大长公主打算托宋国公夫人去探探定国公夫人的口风。
如果定国公府对这桩婚事没意见。大长公主便会请个德才兼备之人，备上礼登门提亲。
“去了，她已经应了下来，明日便会往定国公府走一趟。”
这时，秦嬷嬷快步走了进来，“公主，不好了。”
“发生了何事？”
秦嬷嬷大致说了说，大长公主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个节骨眼，全是对秦菀琴不利的流言。
难道是柳氏，不希望琛哥儿娶她？
慕子玥仍在慢悠悠喝茶，见祖母面露忧色，她才放下茶杯道：“祖母不必担心，这点流言蜚语，对秦菀琴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
大长公主有些惊讶，“你对她倒是有信心。”
慕子玥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心中自有判断：若这点不入流的小手段便能将秦菀琴击垮，她便不是秦菀琴了。
另一边，秦菀琴也听闻了坊间流言。往日闲言碎语她向来置之不理，清者自清即可。
可眼下正是议亲的紧要关头，谣言一旦发酵，极易动摇婚事。她略一思索，当即决定带妹妹出门。
午休过后，丫鬟匆匆入内通报：“郡主，街上的流言已经平息了下去。”
慕子玥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并未追问细节。
一旁的棠柳素来爱打听八卦，忍不住探头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平息了？”
丫鬟老实回话：“秦姑娘带着妹妹上街逛了半日，特意挑了人多的铺面。她选了不少新首饰，又买了好几本话本，因为包厢没了位置，午饭在酒楼大堂用的，还听说书先生讲了许久的书，出手打赏十分大方，满座宾客都看见了。”
“席间恰好有相熟的贵女，当众打趣问她，传闻是否属实，问她几时要削发为尼，为死去的护卫抄写经文。秦姑娘当时一脸茫然，全然不解对方在说什么，反问众人什么护卫？”
“她当众澄清之后，转头便递了状纸报官，请官府追查造谣之人。官差也亲自登门核验，证实了定国公府从没有护卫惨死一事。”
傍晚时分，暗卫便查了出来，恶意传播谣言的正是柳氏的陪房金嬷嬷。
竟真是柳氏身边的人。看来，她是有意阻挠这桩亲事。
慕子玥淡淡道：“这几日，盯着金嬷嬷等人，她们一旦找媒人去昌平王府提亲，务必阻拦。”
“是。”
昌平王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杀头的大罪，虽然不喜欢秦菀琴，慕子玥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柳氏葬送兄长的前途。
*
第二日一早，裴屹然又来了景华殿，前两日有些忙，没能给云贵妃请平安脉。
裴屹然打算今日给她把把脉，结果云贵妃却不在。
“母妃人呢？”
宫女小声道：“贵妃娘娘给太后娘娘问安去了。”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一个时辰，裴屹然便耐心等了等，等了小半个时辰，贵妃娘娘才回来，“小六，你怎么来了？”
裴屹然道：“我来向母妃问安，顺便给您请个平安脉。母妃近来总往皇祖母宫中走动，她老人家身子可还安泰？”
太后并非昭宁帝的生母。
昭宁帝的生母早早便仙逝了。
因不是生母，即便被册封为了太后，她也素来行事低调，甚少召后宫妃嫔前去问安。
裴屹然总觉得，母亲去探望太后目的不单纯。
“身子无碍。”云贵妃嗔了他一眼，也不瞒他，“还不是为了你？柳氏素来敬重太后，若能笼络住太后娘娘，你同玥儿的婚事便能顺遂几分，说不定还能求她老人家，为你二人赐婚。”
果然是为了他。
裴屹然轻轻一叹：“母妃不必这般奔波。依孩儿料想，慕表妹的婚事大半由她自己做主，安国公不会委屈她。此事，孩儿心中自有章程。母妃若实在无聊，就操心一下兄长的婚事。”
云贵妃诧异地瞧他一眼，“哟，往日犟得像只死鸭子，今日倒不嘴硬了？”
裴屹然耳根微热，上前一步，“孩儿今日来是想给母妃请个平安脉，母妃入座吧。”
“不必忧心我。服过灵液之后，身上旧疾尽数消了，胃口也好得很。何况太医院太医本就每隔三日，便来请一次平安脉。”
云贵妃端起一旁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裴屹然含笑道：“是表妹前些时日做了个梦，梦见母妃有了身孕，特意叮嘱我多留心您的身子。母妃且坐好，孩儿替您诊脉。”
云贵妃放下了茶盏，又好气又好笑：“母妃已是这般年岁，哪里还能再有身孕？玥丫头这梦，做得倒是天马行空。难怪你近来处处管束，不许我饮酒，原是为了这个？”
裴屹然没承认也没否认，“还是让孩儿替您诊一诊吧。”
见儿子执意坚持，云贵妃便在他对面落座。
裴屹然伸出修长手指，轻轻搭在她腕间寸口，指尖甫一落下，便觉脉象有异。
寸脉尚属平和，两尺之处隐隐带滑，往来较之平日略见流利，轻按下去，才有一丝圆润之感，可一旦重按，那滑意便淡了下去，并不汹涌。
他凝神屏息，又细细复诊片刻。
云贵妃懒洋洋倚在软枕上，眼底带着打趣笑意：“瞧你这般郑重模样，难不成还真诊出喜脉来了？”
说罢，她自己“咯咯”笑出声，“不过是玥丫头一场梦，竟叫你这般紧张，哈哈哈，以后不会是个惧内的吧？我之前十几年都不曾再怀，能有你和老三两个男娃，都不知道遭了多少人的记恨，哪可能老了老了，反倒又怀了？”
裴屹然抬眸，声音沉静，“母妃，这确是喜脉。”
云贵妃只当他打趣，摆手道：“少拿这话哄我。”
“母妃若是不信，便传太医院院使前来复核。夜寒，你即刻往太医院走一趟。”
“是。”夜寒躬身应下，退下后，径直去往太医院。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云贵妃，脸上的戏谑之色一点点敛住，声音微颤：“……当真，是喜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