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琛初九参加会试，初八傍晚就要去贡院，点名搜检入场，明天肯定有不少人送他入场。
有柳氏在，慕子玥不想凑这个热闹，才想提前一天离去。
今晚正好去瞧瞧他。
慕子琛住在前院，小厮通报过后，慕子玥抬脚走了进去，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他的院子。
他院中栽了大片竹林。
仲春二月，余寒未消，竹枝仍挂着疏疏青叶，昏黄灯光透过叶隙洒落在地面，自有一番清雅淡远的景致。
慕子玥在小厮的带领下，来到了书房。
慕子琛一袭玄色直裰，正端坐在书案前写策问。
瞧见她，慕子琛放下狼毫笔，起身迎了一下，“妹妹，坐吧。”
他指了指一旁的软榻，专门供他休息的地儿。案几上放着棋盘，偶尔看书累了，他会下下棋，解乏。
慕子玥在软榻上坐了下来，没问他复习得如何，直接道：“大哥，我明天要离开京城几日，今日特意同大哥辞别，提前恭祝大哥下笔如有神，文思泉涌，此番春闱，金榜题名！”
暖和色烛火，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目舒展，气质端雅。
慕子琛温和一笑，“多谢妹妹，你要去哪儿？可同父亲说过了？”
不得不说，这个哥哥，当真是个妙人。称得上品行端正，还是个拎得清的，清楚她和柳氏关系一般，压根没提及柳氏。
越了解，慕子玥倒是越欣赏他。
她也没瞒他，“我打算回乡下一趟，有些东西，之前留在了山洞，我回去取一下，幼时，有两个婆婆很照顾我，没有他们，也没有我今日的生活，我去探望一下她们过得好不好，哥哥不必担心，今晚已同爹爹说了。”
慕子玥话锋一转，道：“哥哥，我听说号舍狭小逼仄，夜里寒冷，容易受凉感冒，引发头痛，食物也都是干粮、肉干一类，很是冷硬，饮水自不必提，是贡院提供的生水，这种情况，极容易引起身体不适。”
“当年，我师父送给我几瓶灵液，今日便送哥哥一瓶吧，瓷瓶里有个十滴左右，万一身体不适时，你就滴在水里一滴，只要不是大问题，都可以治疗，问题严重时，你就滴上两滴。”
慕子琛毕竟是原身的大哥，又品行高洁，以他的才学，金榜题名没有问题，日后他还要担起整个国公府。
慕子玥和他也算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慕子玥之前一直想笼络他，此时，正是最好的机会。
慕子琛一愣，根本没料到，妹妹会将这么珍贵的灵液送给他。听闻祖母就是喝了这灵液，身子骨才硬朗起来，整个国公府，她也只送了祖母和爹爹。
昨日，爹爹指点他功课时，其实给了他两滴，就是怕他万一在考场上出现什么问题。
慕子玥将小瓷瓶拿了出来，伸手递给了慕子琛。
不等慕子琛拒绝，柳氏就带着丫鬟婆子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柳氏伸手就去抢夺瓷瓶，“你这丫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琛哥儿参加会试前一晚过来，究竟有何居心？”
慕子玥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唯恐她不小心将瓷瓶打碎。
虽然空间升级后，她提取的灵液多了不少，一整瓶的量，也得攒好几日呢。
慕子玥可不想浪费。
见她紧紧攥着东西，不敢交给她，柳氏这下更觉得金嬷嬷说得有道理，她怕是真存了坏心思。
柳氏声音又冷了几分，“怎么？连让我看都不敢，你自己说，瓷瓶里的东西，是不是被你下了毒？你是不是想毁了琛哥儿？”
这话委实难听。
慕子琛眉头一跳，上前一步，挡在了慕子玥跟前，声音都拔高几分，“娘，你怎能如此说妹妹？”
在他瞧不见的角落，慕子玥唇角微扬。
她来时，特意走的大道，离柳氏院子很近，路过柳氏的院子时，慕子玥还左右瞄了瞄，一副心虚的模样。
这不，果真有人上钩了。
哼，还想罚她抄写《孝经》、《女德》各一百遍，她咋不上天？
慕子玥才不是任人捏揉的性子，心中不痛快肯定要报复回去。
她一副伤心模样，“母亲，你为何这么想女儿，我有何理由这么做？”
“理由？还不是因为我罚你抄写《孝经》、《女德》各一百遍，你肯定是怀恨在心，知道你兄长即将参加会试，才对他下手。”
慕子玥一脸茫然，“什么罚抄？”
“别以为装无辜，就没有这事，上元节，你又跑出去玩，没半分规矩，我便让金嬷嬷去通知了你，给我将《孝经》、《女德》各罚抄一百遍。如今快一个月了，也该抄完了吧？别跟我说你没抄！”
金嬷嬷一慌，连忙道：“老奴、老奴确实说了。”
慕子玥眯了眯眼，轻声问：“金嬷嬷，上次你进门时不守规矩，我斥责你几句，你便离开了，难不成是你怀恨在心，刻意瞒而不报？”
她声音堪称温柔，唯独“斥责”加重一分，金嬷嬷腿一软，显然还记得被教训的事。
何止记得，那几个丫鬟没一个省油的灯。
金嬷嬷实在是怕了这小祖宗，只得结结巴巴改了口供，“夫、夫人，那日奴才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了姑娘，被她数落了几句，兴许最后忘了。”
柳氏气得甩手给了金嬷嬷一巴掌，“你这废物，要你何用？”
慕子琛实在看不下去，正欲开口，被慕子玥轻轻拉了拉袖子。
她微微摇头。
慕子琛一怔，终究是遂了她的意，什么都没说。
慕子玥这才上前一步。
她身姿端立，面上不见半分波澜，语气近乎平静，“母亲，你说的理由根本不成立，我也没理由害大哥。他是我兄长，害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只是给大哥来送药，这药对他的身体没坏处，反而有好处。”
柳氏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上，那只手紧紧攥着小瓷瓶，因用力骨节泛白，细小的青筋都清晰了些。
好似唯恐旁人抢走一般，刚刚还防贼似的防着她。
柳氏总觉得她是故作平静，肯定怕她检查她手里的药。
柳氏如今对她没半分好印象，也不信她会如此好心。
她冷笑一声，“送药？你会这么好心？怎么没有理由？你巴不得气死我，琛哥儿是我的心头肉，害了他，就是害了我，若非要加害于他，你怎么会大晚上跑过来，躲躲藏藏，唯恐被人发现似的，分明是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之所以晚上来，是因为明日一早，我想离开京城几日，母亲怎能如此想我？难道在母亲心中我就这么下作。”
离京？怕不是做完坏事，想出去避避风头吧？柳氏更加怀疑她的药有问题。
她一腔怒火几乎要冲破胸口，眼神也更冷了几分，“你以为你不下作吗？你就见不得珞儿好，抢她首饰，还恨不得抢走她的婚事，对我也没半分尊敬，你就是天生坏胚子，恶毒又自私，你这点小伎俩，也就糊弄一下你爹，可糊弄不了我，把药给我。”
安国公得了消息，匆匆赶了过来，一进屋便听到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