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再次起了风，怕万一真下雨，皇后娘娘只带着众人赏了两刻钟的梅，“夜已深，大家都散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是。”
皇后娘娘回到景仁殿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由宫女拆掉了头上的凤簪，这时，一个内侍走了进来，“娘娘。”
瞧见他，皇后淡淡道：“都退下吧，方嬷嬷守着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
宫女、嬷嬷恭敬地退了下去，内侍弯腰跪了下来，“求娘娘责罚。”
皇后转过身，眉头蹙起，“责罚？又失败了？”
她指尖缓缓攥紧了手中木梳。
太子被禁足后，皇上将太子的差事交给了二皇子，还没多久，二皇子便帮着刑部抓捕了一个要犯。
他一立功，越发衬得太子无能。
皇后本就恨极了二皇子，怕皇上怀疑到她身上，才一直容忍二皇子活着，眼睁睁看着他长大成年。
内心的仇恨，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故意选在冬季动手，便是想让二皇子清晰地认识到，是有人想要他的命。
她要让他死不瞑目，她的皇儿没了，那贱人的儿子，凭什么能好好活着。
原本以为二皇子相对好对付一些，没想到还是失败了。
一次任务失败情有可原，这次又失败，精心培养了二十年的人，连二皇子都对付不了？
皇后眼底那层温和尽数褪去，一双眸深如寒潭，“当真是废物，要你们何用？”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万钧重压，明明没有摔东西，可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内侍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低头，深深磕了几个头，“奴婢将毒蛇放出了暖匣，亲耳确认二皇子被咬后才离去。可、可二皇子却被救回来了……”
皇后眉头紧蹙，又有些匪夷所思，“过山风分明含有剧毒，中毒者必死无疑，怎么会被救回来？”
“奴婢没敢靠太近，只瞧见二皇子身边的暗卫喊了六皇子过去，可属下仔细算过，就算六皇子赶去，也没时间救他。”
皇后百思不得其解，片刻后，道：“痕迹可清除干净了？”
“娘娘放心，奴婢亲自盯着处理的。”
皇后微微颔首，淡淡道：“接下来先不要轻举妄动。”
刚回到院子里，天边便落了雨，倾盆大雨噼啪砸在庭院。院中虬枝横斜的老梅也没能逃过狂风暴雨的捶打。
还好捶打的不是自己。
慕子玥十分庆幸，自己走得快。
第二日一早雨停时，院中红色花瓣落了一地，幸亏其他花都养在暖房。
慕子玥起来后，先去暖房看了看自己的花，刚用过早膳，棠柳就一脸兴奋地跑了进来，一不小心踩到一个小水坑，差点摔倒。
“小心点。”慕子玥提醒了一句。
棠柳弯唇，兴奋道：“姑娘宫里来赏赐了，老爷让您去前厅接旨。”
二皇子再不受宠，也是皇上的儿子，慕子玥救了他一命，皇上理应有所表示。
慕子玥不算太惊讶，带着红柳、棠柳去了前厅。
她到时，柳氏、两位姨娘都到了，府上的兄弟姐妹也全到了。
慕子璟和慕子琼都乖乖站在自家姨娘身侧，瞧见她，慕子璟朝她咧嘴一笑，兴奋地喊了一声，“姐姐！”
说完就小跑到了慕子玥身侧。
慕子琼很文静，缩在姨娘身侧，只轻轻打了声招呼，又垂下了脑袋，性子和慕子琳截然不同。
安国公道：“就等你了，这位是御前伺候的朱公公。”
面前的宦官四十多岁，瞧着很是稳重内敛。
慕子玥笑着打了声招呼，“让朱公公久等了。”
他态度再和善不过，“姑娘客气了，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众人一同跪下谢恩。
皇上赏了她一套和田玉头面，一支东珠簪，一方上好的端砚，云锦、妆黄缎数十匹，白银五百两，内府贡品人参、燕窝若干。
朱公公宣完旨便将圣旨递给了慕子玥，慕子玥双眸晶亮。
没白救。
一支血清得了这么多好东西。
值了。
她双手接过圣旨，再次谢恩，将朱公公送走后，慕子玥就准备回自己院子，身后却黏上来一个小尾巴。
慕子璟开开心心道：“姐姐，我今日不用做功课，可以去你院中玩吗？”
慕子玥摸摸他小脑袋，笑眯眯道：“当然可以，不过我们今日还得练武，你不嫌无聊就来。”
慕子璟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眼睛都亮了几分，“不嫌！”
何止不嫌，他脑子不如两个兄长好使，功课一直学得马马虎虎，但是对武学一直很感兴趣，也想学父亲当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可惜姨娘不让他习武。
来到汀水轩后，他就眼巴巴凑了过来，小声问：“姐姐，我能跟着你们学武吗？”
慕子玥有些惊讶，“你想学？”
慕子璟重重点头，随即小脑袋又耷拉下来，“想学，可惜姨娘不让，姨娘说这辈子的愿望就是希望我和哥哥平安，不准我们上战场。”
上次教他功夫时，慕子玥就发现了，这小家伙功课不算多好，记性也一般，若跟两位兄长一样，走科举的话，顶多考个秀才，举人都够呛。
不过有爹爹在，他就算不参加科举，也能进国子监，毕业后，应该能混个闲职当当。
两位兄长之所以会参加科举，不过是想效仿爹爹考状元，可状元又哪是那么好考的。
上百年来，世家也就出一个爹爹。
慕子玥道：“学武可以强身健体，不一定非得去战场建功立业。”
慕子玥挺支持他习武，“只要你不半途而废，日后都可以来，我们用过晚膳，每天都会练一个半时辰，你也可以跟着学。”
慕子璟激动得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一连蹦了好几下，活像一只精力旺盛的大金毛。
这一蹦，慕子玥发现，这小家伙弹跳力是真好，没准真适合练武。
她特意让绿绮看了看他的筋骨，没想到绿绮还真点了点头，“根骨不错，比你和红柳她们强得多。”
慕子玥幽怨地看她一眼，她慕子玥也没那么差好么。
慕子璟欢喜过后，心头又浮起几分忐忑，攥着慕子玥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姐姐万一姨娘不准我学怎么办？”
慕子玥神色从容，半点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每天晚上才学，又不耽误功课，先看看你能不能坚持，能坚持的话，她若不同意，我同她说。”
慕子璟眼睛倏地亮起来，欢呼一声扑上前，抱住了她，脸蛋红彤彤的，“姐姐，日后，你就是我亲姐。”
“臭小子，我原本也是你亲姐。”
“那就是比亲姐还要亲的姐姐，比哥哥都亲。”小家伙毫不犹豫，当场就把兄长抛到了脑后，说得理直气壮。
慕子玥弯起唇角，屈指轻轻敲了敲他的脑门，“先别兴奋，练武还是挺辛苦的，要扎马步、练拳，还要抛囊砂、被师父追着打。你先试几日，看看能不能适应。”
慕子璟忙不迭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只啄米的小雀儿。
第一日的操练，他竟咬着牙从头到尾硬撑了下来。
第二日天光刚蒙蒙亮，慕子玥刚起来，便瞧见丫鬟们在忙忙碌碌地贴对联。
不知不觉已经大年三十了，她刚用完早膳，就听丫鬟说：“姑娘，二皇子来了，国公爷让您去前院一趟。”
丫鬟们都在忙忙碌碌，慕子玥只带了棠柳一人，来到前院时，二皇子正在暖阁与爹爹对弈。
他一袭墨色衣衫，衣裳谈不上多新，周身却自带一股沉稳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