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柳氏便开始称病，还装模作样喊了府医，得知此事后，安国公眉头微微一拧，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厮喊了进来，“你来说，她究竟有没有生病？”
这小厮，是他刚派过去，怕柳氏被禁足期间，心生怨怼，对女儿出手，安国公才让他多注意一下柳氏。
成婚二十载，他对柳氏的性子还算有所了解，她绝不是心胸大度之人。
这小厮耳聪目明，是探消息的一把好手，当即将金嬷嬷和柳氏的对话禀告了一番。
安国公眼中满是失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蠢妇。”
宁肯女儿没脸，也要装病，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尚且如此作践。
当真是糊涂。
难怪她管家这些年，铺子、田产的收益一年不如一年。
他大多时间都不在京城，虽然不太喜欢柳氏的性子，却也给了她足够的体面。
他又有自己的私库，这些年，便从未过问过内宅之事。
当真是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连他的女儿都敢轻视。
方管家很快便走了进来，恭敬道：“老爷，有何吩咐？”
安国公道：“夫人既然病得严重，你亲自往她院中走一趟，将对牌和账本取来，给方姨娘送去。”
安国公原本只打算，让方姨娘帮忙掌家一个月，对牌仍留在柳氏那儿。这会儿却不想再给柳氏任何体面。
方管家一怔，心中诧异万分，“是，老奴这就去。”
柳氏还不知道府里要变天了，听丫鬟进来通报，说方管家来了，她心中还有些失望，“国公爷没来吗？”
丫鬟摇头。
金嬷嬷笑着劝道：“国公爷政务繁忙，许是一时抽不开，他肯定是担心您，才特意让方管家探望您来了，上次您生病，老爷远在边疆，都让他送了百年老参，今日说不得还送了补药。”
柳氏心中的失望这才散了大半，她懒得见管家，道：“东西留下，让他走吧。”
小丫鬟敛着神色，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岂料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丫鬟竟又踉跄着奔了进来，鬓边发丝都乱了几分，往日学的进退礼仪全然抛在脑后。
抬眼瞥见她毛毛躁躁的模样，柳氏眉峰当即蹙起。
立在一旁的金嬷嬷脸一沉，低声斥责一句，“何故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丫鬟连忙跪下磕了一个头，抬起一张苍白的小脸，“夫、夫人，不好了，方管家之所以过来，是向您索要对牌。”
柳氏原本歪在暖榻上，闻言，猛地站了起来，眸中满是不敢置信，“什么？”
她起得过猛，眼前猛地一黑，加上怒火攻心，一下晕厥过去，直挺挺砸在暖榻上，脑袋磕在了中间的案几上。
金嬷嬷顿时大惊，忙扑了过去，“夫人！府医，快喊府医！”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慕子珞耳中，她匆匆赶了过来，一直守在柳氏身侧，柳氏醒来时，夜色沉沉，四下一片寂静。
室内鎏金雕花烛台上燃着最上等的白蜡，火焰柔和澄澈，淡黄色光晕洒在她脸上，更衬得她面色灰白。
慕子珞眼眶里盈满了泪，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娘亲，您终于醒了，您吓死女儿了。”
她一身素色绫罗衣裙，粉黛未施的脸上满是关切。
柳氏心中一暖，拍了拍她的手，挣扎着坐了起来。
慕子珞拿起牡丹纹软枕放在她腰后，亲自扶着她坐起身，柳氏面容灰白，看向金嬷嬷，“他真是过来要对牌？”
金嬷嬷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柳氏闭了闭眼，将眼泪压了下去，半晌，吐出一口浊气，“成，给他送去，我倒要看看没了我，方氏那贱人，能不能管好这个家。”
慕子珞一副温顺柔和的模样，“是呀，方姨娘之前从未管过中馈，后日还要为妹妹操持宴会，若不想出纰漏，她肯定会求到母亲身上，母亲才刚醒，万万不可动气，仔细伤了身子。”
柳氏觉得女儿还是太纯真了，方氏那贱人一贯心高气高，岂会求她？只会名正言顺接下管家的权利，不过，方氏确实没管过中馈，宴会肯定要出错……
想到这里，柳氏心底憋了许久的闷气，总算消散些许。
慕子珞一直守在柳氏床前，伺候柳氏喝了药，等她睡下，才离去。
夜色已深，廊下只挂着几盏宫灯，灯火悠悠摇曳，并不明亮。
金嬷嬷亲自送她出门，走出小院，见四下无人，她才压低声音道：“姑娘，老奴一切都是按您吩咐说的，如今夫人……”
金嬷嬷内心实在忐忑，如今夫人没了对牌，也不知会不会回过味来，万一怪罪她，可如何是好？
尚未说完，就见少女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分明是怕隔墙有耳，“嬷嬷不必担心，娘亲身体一向好，不会有事的，你仔细伺候着就行。”
慕子珞并未多言，只趁着衣袖的遮挡，悄悄塞给金嬷嬷一个荷包，金嬷嬷掂了掂重量，脸上顿时一喜。
这少说也有五十两，就算挨罚，也值了。
慕子玥住得偏，并不知道柳氏生病的事，翌日清晨用完早膳，她便去了学堂，还是课间，才听说她病了。
生母病倒，不去探望也说不过去。
虽然不想来尽这份孝道。
慕子玥可不想被扣一个不孝的罪名。
估摸柳氏可能会刁难她，慕子玥特意趁课间休息时，去了她的住处。
果然不出所料，一进院子，她就被金嬷嬷拦了下来，“夫人身体不适，喝完药便睡下了，如今还没醒，大姑娘且等等吧。”
慕子玥耳力好，刚靠近院子，便听见了她和慕子珞的说话声，怎么可能说睡就睡。
这老巫婆，果然是想给她立规矩，她笑道：“母亲既然在睡，那我就先回去上课了，等母亲醒了，嬷嬷再去喊我不迟。”
说完，便扬长而去，完全不给金嬷嬷反应的余地。
金嬷嬷当然没去通知她，慕子玥便安安心心上起了课，一天的课全部结束，才又吃到新瓜。
慕子玥眼睛不由一亮，“爹爹真将对牌交给了方姨娘？”
红柳颔首。
所以，柳氏这是气病了？
慕子玥有些幸灾乐祸，笑着对红柳道：“走，咱们再去瞧瞧母亲。”
这一次脚步都快了不少，自己走快也就罢了，还巴巴催促红柳，“快点快点。”
唯恐去晚了，看不见柳氏憋屈的模样。
快到柳氏的住处时，红柳才隐晦地提醒一句，“姑娘，嘴角压一压。”
慕子玥摸摸唇角，一脸无辜，这么明显的么。
红柳重重点头。
慕子玥伸手将嘴角往下扒拉了一下，带着红柳朝她院中走去，金嬷嬷就在门口守着，见状，忙迎了上去，“姑娘还是晚会儿……”
不等她说完，慕子玥就笑了，“晚什么？嬷嬷不会还想拦我吧？我耳力好得紧，若没猜错，兄长也来了吧？”
说完，她直接撞开了金嬷嬷，哼笑一声，“就是有你们这些刁奴在，母亲才不喜欢我，快起开吧，别耽误我表孝心。”
金嬷嬷被她撞得一个趔趄，顿时“哎呦”了一声，她脸上露出一丝怒容，斥责道：“放肆，姑娘究竟是探病来了，还是找事来了？”